第四十二回喜訊道出真心可鑑
劉金花望著他這般沈靜又堅定的模樣,心裡,那份自己都未曾細細梳理過的忐忑與試探,此刻,才算是真正地,落回了實處——她原本,未嘗不曾在心底最深處,隱隱地掂量過:這個男人,聽聞這般突如其來的消息,第一反應,究竟會是欣喜,還是盤算?會不會也如這蠅頭市裡,大多數男人那般,先去權衡這孩子的「用處」,再來決定要不要的態度?
如今瞧著他這般不動聲色、卻又句句發自肺腑的應對,她心裡那點子隱秘的考驗,算是有了最讓她安心的答案——這個男人,待她,是真心的,且這份真心,是經得起掂量、擔得起分量的。
這般想著,劉金花那雙向來清冷沈靜的眼睛,此刻,也悄悄地,蒙上了一層水霧。她別過臉去,飛快地眨了眨眼,將那份即將溢出的情緒,強自壓了下去,聲音里,添了幾分難得的柔軟:「傻話,誰跟你說要你替我擔了……但需要好好計議一下。」
高小強握住她的手,鄭重地點了點頭:「都聽姐姐的……」
二人這般又細細地,商量起了眼下這局面的種種難處——這孩子的身份,該如何對外交代;要不要先瞞著焦建國;往後這般身孕漸顯,又該如何遮掩過去……這一樁樁、一件件,牽扯的乾係太多,兩人商量了半晌,也不過是理出了幾分粗淺的頭緒,許多細節,都還懸而未決,只得暫且擱下,容後再議。
只是這一晚,縱是難題重重,兩人心裡,卻都是前所未有的踏實——這份即將到來的、屬於他們二人的骨肉血脈,倒像是在這蠅頭市的這盤渾水棋局里,憑空生出的一處,唯一乾淨純粹的所在。
不過,高小強縱是這幾日沈浸在將為人父的喜悅里,心裡那根繃緊的弦,卻也從未真正松懈過——他打聽經偵大隊隊長底細這件事,進展得倒是頗為順利。
這位經偵大隊隊長,姓武,單名一個「斌」字,四十出頭年紀,早年間是部隊轉業下來的,性子耿直強硬,辦案子向來不講情面,在公安系統里,是出了名的「武閻王」,蠅頭市這些「婆羅門家族」背地裡,沒少在他手底下吃過癟,因此這些年,誰家有點見不得光的賬目,都對這位武隊長,避之不及。
只是高小強細細一打聽,倒也摸出了這位「鐵面閻王」心底的一處軟肋來——原來這武斌有個獨生女兒,今年剛滿十八,一心想報考省城一所藝術院校的表演系,武斌自己在部隊大院裡長大,對這般「戲子行當」素來是瞧不上眼的,父女倆為著這事,沒少鬧得不歡而散,只是這姑娘心氣執拗,鐵了心要走這條路,武斌拗不過,這些日子,正為著女兒這樁前程,愁得頭髮都白了幾根。
高小強聽聞這消息,心裡頓時便有了主意——自己當年也是跑龍套出身的過來人,這演藝圈里的門道、這藝考的關竅,倒是懂得幾分,若能借著這層關係,不著痕跡地,幫這武隊長的女兒,鋪一鋪路子,這份「雪中送炭」的情分,可比直接送錢送禮,要來得更加投其所好、也更加牢靠。
他尋思一番,便託了當年在劇組里認識的幾個還算有些門路的舊相識,七拐八繞地,打聽清楚了那所藝術院校往年招考的具體門道,又尋了個業內還算有些名氣的表演指導老師,願意私下裡,給這姑娘開個小灶,細細地指點幾番基本功與考場應對的技巧;不僅如此,後面關招生的門道,高小強也去趟了一下,雖說自己當年的夢碎了,但是如今有銀子開道,一切居然都顯得那麼簡單。
這般安排妥當,高小強也不心急,先不急著跟武斌挑明自己的身份來意,只借著旁人的名義,不動聲色地,把這條「門路」,遞到了武斌跟前。武斌起初還有幾分將信將疑,可架不住這般指點,是真真切切地幫上了忙,女兒這些日子備考,進境明顯,心裡對這個「不知名的貴人」,倒是漸漸地生出了幾分感激來。
高小強瞧著火候差不多了,這才尋了個不經意的時機,藉著旁人引薦,與武斌見了一面,也不多提旁的,只是隨口聊起了些家常,末了狀似不經意地,提了一句自己也曾是「圈內人」,這才促成了這層「緣分」。
武斌何等聰明的人物,一聽便懂了這裡頭的深意,只是這份「雪中送炭」的情分,是實打實地幫襯了自己女兒的前程,倒也讓他,一時說不出甚麼見外的話來,只得半是感激、半是心照不宣地,與高小強,續起了這層交情。
這般不著痕跡的一番鋪墊,雖說眼下還未曾深談過甚麼「實質性」的託付,可這條往後或許能派上大用場的關係,倒也算是,悄悄地,埋下了根基。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