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劇組偶遇同道情深
且說高小強先一步到了三亞,尋著劉金花吩咐的那家五星級度假酒店,辦了入住手續,開了兩間相鄰的客房,一間自己住,一間給劉金花留著,倒也算是公私分明,誰瞧了也說不出甚麼不是來。
第二日,劉金花也乘機趕到,與高小強偶遇於酒店大堂,二人也不多言,只作尋常主僕模樣,各自散去,暗地裡,卻早已約好了當晚的節目。
這三亞的天,藍得跟濃墨調過似的,海水也是一層賽過一層的藍綠色,椰林隨風搖曳,倒真是個消磨時光的好地方。前兩日,兩人也沒急著辦正事,白日里分開出遊,一個去了天涯海角拍照打卡,一個去了亞龍灣曬太陽戲水,倒也自在。
這一日,兩人租了輛車,往一處海邊的小眾景點去,據說那裡有一片保存完好的原始礁石灘,風景絕佳,遊客卻不算多。車行至半道,忽見前方路邊圍了不少人,還拉起了警戒線,幾輛掛著攝製組字樣的廂式貨車停在路邊,幾個舉著反光板、扛著攝像機的工作人員進進出出,一派繁忙景象。
劉金花來了興致,讓司機停下車,湊過去瞧了瞧熱鬧。一打聽,原來是某個劇組正在這兒取景,拍一部年代戲,幾個群眾演員,正穿著民國裝束,在海邊的礁石上,來來回回地走位。
劉金花瞧著這陣仗,忽然怔住了,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沒挪步子。
高小強瞧她這般神情,忙問:姐姐,怎麼了?
劉金花回過神來,苦笑了一下,眼神里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慫然:沒甚麼,就是…看著這一面,忽然想起自己年輕那會兒了。
二人尋了處樹蔭底下坐了,看著不遠處劇組忙碌的身影,劉金花忽然打開了話匣子,說起了自己年輕時的那些事——那時她在皇后歌舞廳駐唱,也曾揣著一顆當明星的心,跟焦建國說起自己的抱負時,眼睛里也是這般亮閃的,只不過幾次去省城試鏡,都因為長得不夠上鏡,或是沒甚麼門路,一次次地鎩羽而歸,末了這顆心,也就漸漸地淡了、灰了,轉而想著,若是自己成不了台上的角兒,那便去傍大一個能讓自己享享山,若是自己成不了台上的角兒,那便去一個能讓自己享享山,好。
「只是這些年,劉金花望著遠處那片忙碌的礁石灘,輕聲道,我夜裡偶爾也會想,若是當年運氣好些,我是不是也能站在那樣的地方,穿著好看的戲服,念著別人寫好的台詞,做一場好夢?
高小強聽著,心裡忽然生出一股說不出的共鳴來,他也跟著說起了自己當年的那些事——那句娘娘,水來了的台詞是怎麼被挑水的甲搶走的,自己怎麼在劇組食堂端盒飯,怎麼被導演蹲棄里里生骨,,
說來也怪,高小強撓撓頭,苦笑道,我這輩子,好像就沒真正地被人當回事過,跑了那麼多年龍套,連個正臉都沒在電視上露過,如今倒是……他說到這兒,頓了頓,沒再往下說。
劉金花卻聽懂了他沒說出口的那半句話,伸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兩個人一時都沒再說話,只是並肩坐著,看著那片海,看著那群穿著舊年代戲服、在鏡頭前一遍遍重復著同一個動作的群眾演員們。
這一刻,兩人之間那份原本純粹靠著肉體纏綿維繫的關係,忽然生出了一層新的東西來——一種我懂你曾經想要甚麼、也懂你為何最終沒能得到的、惺惺相惜的情誼。這份情誼,說不上是愛情,卻也絕不只是逢場作戲那麼簡單,倒像是兩個同病相憐的人,在彼此身上,照見了自己當年那個未曾圓滿的夢。
「淨哥,」劉金花忽然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從未有過的溫軟,往後啊,你陪著我,我陪著你,咱們也算是……她沒說完,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竟帶上了幾分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真心實意的暖意。
高小強握著她的手,心裡也是一片柔軟,點了點頭,沒再說甚麼。
這一日的黃昏,兩人回到飯店,晚餐也沒多吃甚麼山珍海味,只是叫了些當地的海鮮大排檔,配著啤酒,隨意地吃喝間聊,倒比往日那些個精心安排的應酬飯局,來得舒心自在。
到了夜裡,劉金花訂下的這間套房,帶著一方私人泳池,泳池就設在陽台外頭,四下里沒有旁的視線遮擋,只有滿天星斗和遠處若隱若現的海浪聲。
這一晚,兩人褪去了白日里那份剛生出的、帶著幾分傷感的溫情,重新回到了彼此最熟悉的那副親密模樣——只是這一回,纏綿之中,似乎又比往常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更深一層的縹綣。
兩人走到陽台邊,夜風帶著咸濕的海氣拂過肌膚。私人泳池的水面在星光下微微發亮,四周沒有一絲旁人的目光,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潮聲,一下一下,像是刻意放慢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