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濟寺義診瓷姑娘夜宿 нuolawu.co м
****** 《簡體版在這!!》 ******
京城入夏後,天便一日比一日熱了。
城東的靈光山佛寺香火鼎盛,門前每日車馬不絕,來往的香客多是官宦與富商夫人。焚香禮佛之外,往來寒暄、談笑敘舊也從未少過,熱鬧得不像佛門清淨地。
出手的香油錢闊綽,寺中的香爐終日煙霧繚繞。
相比之下,城南的普濟寺便冷清得多。
來這裡的,大多是尋常百姓,偶爾幾文香火錢或者家裡的瓜果送到佛前求一個心安。
王陀恩的藥館就開在普濟寺不遠處。
今日寺中有人施粥,住持上門來傳消息,用過午膳,等他便背著藥箱慢慢步行到寺門外,前門正停著一輛青布馬車。
車身不算華麗,可在城東市街上依舊顯得格外惹眼,王陀恩不由多看了一眼。
他記得前些日子這輛馬車也曾來過,這時剛好車簾掀起,一名年輕女子獨自從車上下來。
她穿著月白色襦裙,外罩一件薄薄的青色披帛,長髮以一支素銀簪輓起,入眼便是純淨素雅。
「姑娘,這些東西要送到哪裡?」車伕問了句。
女子回頭交代了幾句,王陀恩沒有細聽,他收回目光,繞過前門,改從寺後方的小門進去。
等他到了義診棚下,住持已替他安排妥當,前面已有七八組人排著隊。
忙了近一個時辰,王陀恩才送走一名抱著孩子的婦人,遠處便聽到一道溫和的女聲接近,寫診治紀錄的筆尖頓了一瞬,才又繼續書寫。
「藥材就請住持保管在寺里的藥房。我也準備了些驅暑的藥包,可供取用。」
「施主有心了。」
住持笑著道。
「近日來寺里的人多,若真有人身體不適,有這些藥材在,也能先應應急。」
等到處理完病人,他才低頭整理今天記下的診治紀錄。
發熱、腹瀉的人數,比往年入暑後同期多了不少。
他想了想,起身收好診冊,準備去找住持。
剛穿過廊下,正好看見住持陪著那名女子走向一旁的閣間。
女子經過石階時忽然停了下來。
「你娘呢?」
石階旁坐著一個小孩,聞聲怯怯抬頭。
「娘說要再求求佛,我坐在外面等她。」
「你一個人待著會不會怕?」 女子蹲了下來。
「……不會。」
「真的?你好勇敢。」
小女孩原本繃著的小臉終於露出一點笑意,隨後往旁邊看到熟人,忽然站起身大喊了一句。
「臭臉大夫!」
王陀恩腳步一頓,面無表情地看向她。
「藥喝完了,不夠苦?」
小女孩頓時變臉色,閉了嘴。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王陀恩側過頭,沒想到那姑娘也正望著他,兩人的視線在半空撞上。
對方似乎也沒料到他會突然回頭,眸光微微一頓。
王陀恩只看了一瞬,便移開了視線。
「住持,有件事要與你說。」
他走了過去。
「近來天氣漸熱,若真有時疫將起,還需從飲食起居多加防範。」
「入夏之後,食物容易腐敗。這幾日施粥,人又多,讓寺里的人多提醒百姓,飲食務必煮熟,隔夜的飯菜莫要再吃。飲食之前,也將手洗淨。若有人突然發熱、腹瀉,便先與旁人分開,莫要再來人多的地方。」
「好,我記下了。」
「我會讓寺里的人多加留意。若真有人病得厲害,也立即送到你那裡去。」
「嗯。」
王陀恩點了點頭,正要再交代幾句,方才站在一旁的女子忽然開口。
「今日送來的藥材里,也有一些艾葉、香藥,我可以讓人再送一些過來。」女子忽然開口。
「多謝姑娘。」他沈默了一下,才低聲道。
「在下王陀恩,還未請教姑娘如何稱呼?」
女子似乎沒料到他會突然問這個,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王大夫叫我瓷姑娘就可以了。」
王陀恩點了點頭。
「今日送來這些藥材,也多謝你慷慨。」
瓷姑娘笑著搖頭。
「能讓需要的人用上便好。」-
以前師妹夏冬晶問過他,跟著師傅到處游走,有沒有想念過家鄉。
他看著手裡的醫書,像是沒有聽見夏冬晶的聲音,一個字也沒有應她。
以出生地來說,他是京中人,父親是朱氏前朝的御醫。
因為一場診治被牽扯進皇室糾葛,便從京城權貴跌入泥里。
父親最終被誣告診治不利慘死獄中,母親帶著他輾轉投奔親人,勉強度日。
那段日子的記憶格外模糊,王陀恩已經很久沒有試著去回憶過,曾經的家是甚麼模樣、父母的音容??,就連害他們家破人亡的那位前朝皇子,也早已死在改朝換代的兵亂里。
不管是親人還是仇人都不在了。
他只想安安靜靜地活著。
鄰近宵禁,寺門已經關起,只留著側門。
王陀恩敲了幾下,過了片刻,小沙彌從裡面探出頭來。
「王大夫?」
「可以進去嗎,想上一炷香。」
小沙彌看了他一眼,也沒多問,便將側門開了一道縫。
王陀恩推開佛殿的門,發出一聲低沈的輕響。
佛前一盞長明燈,燈芯偶爾跳動,昏黃的光影隨之落在斑駁的牆壁與舊木佛龕上。
幾縷香煙自香爐中緩緩升起、清苦的檀香混著燃燒後的暖意散開。
有人跪坐在蒲團上。
他腳步一頓。
那道身影穿著素色衣裙,長髮以銀簪輓起。
燭火從側面映過去,將她的輪廓染上一層柔和的暖色。
她似乎察覺到身後的動靜,慢慢回過頭,恰好撞上他的目光。
隔著繚繞香霧,兩人的視線在昏黃燈火間交匯。
她怔了一下,看著他朝自己走近。
男人蒼白而清瘦的面龐,睫濃而纖長,平靜無波的眼眸像是帶著冷沁的雪。
「王大夫?」
聲音很輕,落在寂靜的佛殿里,反而顯得格外清晰。
「瓷姑娘為何在這?」
他的聲音清冽,因為安靜,同樣落得輕。
卻像是耳語得響。
「有事留得晚,今日便留宿於此。」
案上攤著一卷抄到一半的經文,墨色尚新,旁邊還擱著一方硯台。
王陀恩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從香案上取了三炷香點燃,煙霧緩緩升起。
瓷姑娘沒有再出聲,直到他將香插入香爐,她才輕聲問。
「王大夫是來祭奠故人?」
王陀恩手指微頓。
「你怎麼知道?」
瓷姑娘唇邊帶著一點淺淡笑意。
「因為你看起來不是在求佛。」
連綿的鼓聲響起,王陀恩垂著眸沒有回答,也沒有動。
「要宵禁了,王大夫也不走了嗎?」
瓷姑娘整理了衣袖,重新拿起方才哥下的毛筆蘸墨。
「嗯,想再待一下。」
她的字一向寫得極好,筆鋒纖秀而端正。
但此時,筆尖落下,墨色卻重了一分,濃墨猝不及防暈開,在潔白的宣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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