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怡貴－穆氏貴女與程三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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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
三少爺得到宮里通知，太子身體微恙，今日不必進宮侍讀。
難得空閒，三少爺說想去庭院荷池，給六夫人折幾只荷花。
卻碰見甚少出現在花園中的大少爺和二少爺，還有兩位眼生的小姐走在前頭，其他下人遠遠跟著。
年紀稍小的女孩轉頭，一眼發現程昌玄，精緻如畫的美好少女笑靨如花。
三少爺注意到她，本想朝少女走近，卻在邁開一步距的動作後停下。
另一頭大少爺和二少爺發現三少爺，臉上對著小姐們殷切討好的笑臉立刻顯露出真實的面目。
往我們這投來的眼神輕蔑厭惡，我心底湧上一股憤怒和心疼。
三少爺這般優秀傑出，卻因為庶出身分被程老爺忽視，放任大夫人寵溺大少爺，任由他們惡劣欺壓。
今天這一眼一定又讓二人對三少爺心生不滿，不知道要用甚麼手段欺侮三少爺。
那不知道哪家的千金，對身後兩人的變化毫無察覺，也可能根本不放在眼裡。
「昌玄！」她甜蜜的喊著喜歡的男孩名字，腳步輕盈地來到我們面前。
「瓶雪，來探望大夫人嗎？」程昌玄溫柔的注視女孩對自己盛滿喜愛的眼瞳。
「是呀，姑姑讓我和姐姐一起出來走走。」
瓶雪一點也不喜歡程家表哥，粗魯又自大。
偏偏姑姑總是想讓他們姐妹多跟自己兒子接觸。
「要不是可能跟你見上一面，我還不想跟著爹爹來呢！」
「大夫人疼愛你，聽到會傷心的。」
聽見程昌玄的話，穆瓶雪噘嘴，突然注意到垂首站在一旁的我。
「她是誰？」
「她是怡貴，我的貼身婢女。」
我知道她在看我。
叫作瓶雪的女孩只一瞬就移開了視線。
她會在意程昌玄身邊的姑娘，但不會留心一個婢女。
「昌玄若是不忙，陪我一起逛花園可好？」穆瓶雪拉著程昌玄的衣袖晃了晃，少女眉目含羞，矜持地探問。
「抱歉， 我該進宮服侍太子殿下，必須先失陪。」
程昌玄作揖，歉疚的笑容安撫穆瓶雪的低落。
避開大少爺一行，今天的荷池也不能去了。
三少爺沒說要去哪，看著路線是要往後宅偏院走。
「三少爺，請問剛才是哪家的姑娘？」
「大夫人母家的穆氏貴女。」
「傳言穆家女只嫁才能之士，穆蓓蕾當年嫁程運震驚天下，如今穆重脩的嫡出女兒花落何家，成了左右政局的籌碼。」
不過是噱頭。
那樣嬌養的千金小姐哪能為丈夫分憂解勞，不過請尊金身佛像在家拜心安的。
「您也想娶穆家姑娘嗎？」
「這可不是我說的算。」
程昌玄低笑，回頭睨著我，「怡貴不希望我是被認可的才能之人嗎？」
「您當然就是，那傳言說不准只是穆家自己編造的，就說程將軍這樣……」
「百年穆氏，地位崇高屹立不搖自有它的道理。」
程昌玄少見的打斷我。
若是平常，三少爺會聽我說完話。
我垂下頭，知道自己逾矩。
「怡貴先回屋吧，我看些書再回去。」
三少爺要去的地方女眷止步。
加上我的冒犯，程昌玄讓我提前離開，不讓我陪著他走完剩下的路程。
那裡是程氏兄弟不被提起的庶出三子，程三爺，程習潤的居所。
程三爺是程昌玄輩份上的叔叔，對外並不會這樣叫。
因為程三爺是妓女所出，比一般的庶子更受到鄙視。
一般平民百姓都是一夫一妻，只有大富大貴的商戶高官才效仿皇族圈養妾室。
程氏老爺不過縣城捕快，卻在某日帶著青樓女子返家，告訴妻子自己要納妾。
青樓女子貌美如花，身嬌肉貴，入門後享盡程家老爺的疼寵，很快就有了身孕。
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卻沒有被母親照料的福份，小妾短短一年就撒手人寰。
程父對妾情深義重，但是對這個小兒子卻是可有可無，只確保他的生活，卻無多少關愛。
妻看妾生子不順眼，卻還是得在丈夫的要求下照顧喪母的嬰孩。
母親的不喜，影響著兩個親生兒子對待異母兄弟的態度。
在刁難欺辱中成長的妾生子，卻長成了和兄長完全不同的模樣。
承襲生母的姣好面容，長眉星眸，穿著簡素的青衫，也總讓鄰家女兒婦嫂回頭一望再望。
他待人恭謙有禮，敏而好學，家裡不供他上學，他就求了私塾師傅做雜役換得學習的機會，後來得了先生推薦，被縣城出生的舉人縣令收為學生。
習潤，就是這位舉人師傅給他取的字。
雖然因為妓生子的身份無法取得科舉進仕的機會，卻跟著縣令辦事，在縣城逐漸出名，為人稱贊。
程運程過兄弟倆自小不愛筆墨，早早入了兵營。
做了多年借借無名的小兵，過了適婚年齡都還無婚配。
三大五粗的莽夫程氏兄弟和風度翩翩的書生程三，這對比也成了縣城居民的閒談，傳進程母耳中，自然是惱怒不已。
程家的境遇卻幾年內風生水起。
程運駐守邊關城門時，堅持攔查一行商隊，眾人都以為他是在找商人麻煩想要從中撈點油水，沒想到竟真的揭穿他們假冒商徽，異族帶著火藥準備潛入中原襲擊。
立下功勞的程運被提拔升職，從邊關升遷一舉入京，讓程運真正成為京城有頭有臉人物的事跡卻不是小兵立大功的故事，而是百年穆氏將他們這代唯一的女兒嫁給了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武官。
與穆氏成親之後，程運正式成為程家家主，他把祖宅留給一母同出的胞弟程過，卻硬是把程習潤帶到京中同住。
當時十八歲的程習潤尚未成親，獨自住在程宅中的角落，避著程運的妻妾低調生活。
十年過去，程運依然把程習潤拘在後宅，像是想用這種折辱的方式，讓藍田美玉般的才子暗自生灰。
作為奴僕的我們也被告知要想安穩過日，就別和程三爺牽扯，免得惹程老爺猜疑。
但是程昌玄卻很喜歡偷偷去找程三爺。
或許是相似的出生，讓他們叔侄情深，我曾這樣以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