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怡貴－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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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死人了？」

入耳的瑣碎談話聲有些模糊。

沿著聲源，我從廊上找到聚在僻靜牆角碎嘴的宮女。

不管甚麼時候，都有這些管不住自己嘴巴的人。

「真的，我看見太監把人放下來，直接蓋白布了。」

「可我聽說喊御醫啦？」

「那是另一位也住惜柔殿小主喊的，我猜是被屍體嚇到。」

本要直接打斷她們閒聊的我，因為聽見惜柔殿叄個字，放緩了腳步。

「莫不是裝的，那些小主每個都在使盡腦汁想讓皇上臨幸。」

「你也很懂嘛。」

兩個宮女一搭一唱，嘻嘻哈哈的笑著。

另一人只是聽著，突然抬起眼，跟站在欄桿邊的我對上了視線。

「蘇姑姑好。」

女孩明亮的杏眸閃過驚訝，卻不露怯。

立刻拉扯同伴的衣袖，率先彎腰低頭，恭順地出聲問好。

看著年紀比同伴都小，大概十叄、十四歲的年紀，不光是出挑的外貌，流露的獨特氣質更是難以忽視。

那倆宮女嚇了一跳，稍遲跟上問候。

聽見他們的聲音，我才把目光從女孩身上移開。

「我應該跟你們說過很多次，這裡是羅靖宮，跟其他宮殿不同，能在這裡伺候是你們的榮幸，隨時都應該謹惕自己，慎言慎行，恪守本分，你們現在卻群聚在一塊拿宮中貴人嘻笑，成何體統。」

「還有你，規矩看來學得還不夠徹底，頭為何抬這樣高？」

她的動作並沒有錯誤，只是那直挺板正的肩背，對比身旁兩人聳著肩的傴僂模樣，看著太過出色。

讓嚼舌根的兩名宮女自己掌嘴作罰，而從頭到尾沒有參與同伴討論的女孩，我要她在廊下用彎腰行禮的姿勢罰站到日頭落下。

－

我出身商賈，本能有優渥的生活，卻在兒時家道中落。

父親生意失敗後，一病不起，為了還債，母親帶著我進到程將軍府上作奴僕。

我們母女二被分發到程老爺六夫人的院子。

六夫人本名藍明湘，是個長相極美，性格溫婉的女子，可惜長期臥病，不得老爺寵愛，院子里清清冷冷，可惜美人韶華。

藍明湘育有一子，程家叄少爺，程昌玄。

每當叄少爺陪在藍明湘身邊，總能見到美人展顏，露出明媚的笑容。

第一次與叄少爺對話，是我到總管那領冬衣布料回程，因為抄近路，走到其他下人都不會踏足的牆角巷。

…

少年跨坐牆頭，秋風拂過他柔軟的發絲，陽光將他清秀的臉龐鍍上光暈。

被人在難以解釋的情境下撞見，也不顯驚慌。

「怡貴盯著我的臉看入迷了？」

「叄少爺！您知道奴婢嗎？」他居然喊出我的名字！

沒有回應我的話，他單腳踩著瓦片，蹲在牆上。

「我告訴母親今天要在東宮陪太子讀書的。」

我注意到他袍角上的塵土。

雖然已稍做整理，但還是落了一塊污漬。

程府共有四位少爺，其中大少爺和二少爺仗著母家尊貴，經常欺負幼弟。

也就在不久前，我曾遠遠瞧見，十六歲的大少爺將才七歲的叄少爺推進泥塘里，用竹竿壓著不讓他上岸。

大少爺的眼神我不會忘記，那是想要叄少爺死的眼神。

我害怕的根本不敢動彈。

在我苦惱著要怎麼救人時，有個年輕男人趕來喝止程早玄的惡行，立刻將叄少爺抱出泥塘。

見到叄少爺脫困，我才安心的快步離開。

不能被人發現我躲在一旁見死不救。

身為六夫人的奴僕，我應該不論自身的下場，都立刻出去在大少爺面前下跪替叄少爺求情。

…

程昌玄這身衣服上的灰塵，大概又是大少爺和二少爺的所作所為。

我也意會叄少爺說這句話的意思，低頭回答。

「是，奴婢沒有在這見過叄少爺！」

就見程昌玄朝我扔了個小荷包，正好落在成堆的布料上。

再抬起頭，他已經翻出牆外。

我勉強騰出一手解開荷包查看，裡頭是油紙包著的小糖果。

大概是六夫人怕兒子出門腹飢準備的小吃食。

我小心的收好荷包，走回庫房的腳步輕快許多。

叄少爺他，認可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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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入春，六夫人藍明湘將我喚到面前，溫和地問我願不願意做叄少爺的貼身婢女。

我立刻答應，向六夫人下跪表達感謝。

我能感受到母親擔憂的目光，但我刻意避開與她的眼神接觸。

這是我期待的機會和光榮。

不過入府短短一年，就得到叄少爺的信任和提拔。

大少爺房裡，聽說已經有貼身婢女懷上身孕，大家都說她是個麻雀飛上枝頭的人。

我成為貼身婢女，就能與叄少爺更加親近。

如果得到叄少爺的寵愛，將來懷上他的子嗣，我就有了成為他唯一的妻子的機會。

「怡貴是機巧的孩子，孩兒既然親口跟我要了你，知曉你並無為難之處，那麼往後就盡心伺候他吧。」

藍明湘披著短絨披肩，身體虛寒，秋末就已提早換上冬裝。

「你要記住，如果你真心愛他，就不要輕易背叛他的信任。」

藍明湘說的懇切，我興衝衝的聽了，理所當然想，我心悅叄少爺，當然不可能做出背叛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