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8·p
她垂下眼睛,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忽然覺得很累,手指輕輕縮了一下,想要抽回來,可孟霽白握得太緊,她沒有掙開,索性也不再動了。
這一次,孟霽白卻慢慢安靜下來,剛才那些惱怒、後怕,甚至一整夜積壓著的委屈,好像都在這一刻褪去了些,他向來不是喜歡把事情藏在心裡的人,至少面對時笑溫不是。
該說的話,他其實說過很多次,他說過她不欠孟家甚麼,也說過她不需要成為誰,更不需要拿甚麼來證明自己值得被愛,可時笑溫似乎從來沒有真正相信過。
孟霽白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直到這一刻,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這些年自以為周全的愛,或許也在她身上留下了一道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影子,他只想著讓她甚麼都不用怕,想讓她不必為錢發愁,不必為生活低頭,不必像他年輕的時候一樣,被那些本不該由一個年輕人承擔的東西逼著往前走。
可他忘了,一個人被保護得太久,也會開始害怕。
如果有一天,沒有保護呢?
孟霽白低頭看她,過了很久才說:「那是我的錯。」
時笑溫立刻搖頭,「不是。」
「是。」
這一次他松開了手,摸了摸女人的頭髮,又覺得這樣的動作有些居高臨下了,把手縮回來,摸了摸她的臉頰。
倫敦難得的陽光穿過窗簾縫隙,落在時笑溫臉上,他看著時笑溫的臉看得入迷。「我總覺得,只要把最好的東西都給你,你就會安心,我沒想過你有一天會因為拿得太多,反而開始害怕。」
孟霽白看著聽到自己說話變得有些錯愕的少女,心好像踏實了不少,「這並非責怪,我們都沒有錯。」
「但是你若過你說自己一無所有,我會覺得生氣,因為你在否定自己。」孟霽白看著時笑溫,慢慢地說,「你今天擁有的那些你的成績,你讀的書,你認識的人,你現在看事情的方式,包括以後你能走到哪裡——」
他停了一下,女孩的心也是。
時笑溫低下眼,視線恰好落在自己身上的睡衣上,這是她上個月偷偷去做地推以後買的。
孟霽白不知道。
那幾天她站在倫敦的街頭,吹了一下午冷風,回家的時候腿都酸了,拿到錢以後,她特意沒有存進孟霽白替她辦的那張卡里。
那是真真正正屬於她的一筆錢,薄薄幾張紙幣握在掌心裡的時候,她甚至有種近乎幼稚的滿足感,後來路過櫥窗,看見了這套睡衣,純棉質地,薄紗舒適,但是價格卻一點也不可愛,她在門口猶豫了很久。
可能真的是被孟霽白這些年養嬌了,她現在穿不了太粗糙的面料,尤其是貼身的化纖,時間久一點,皮膚就會發癢,甚至起紅疹。
時笑溫垂著眼睛,忽然冒出一個有些荒謬的念頭,這件睡衣是她自己買的,可連現在這副會挑剔面料的身體,好像也有孟霽白留下的痕跡,那它到底算不算真正屬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