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0二十八歲
一周後,時笑溫再次和海寰資本的人見面。
這次的會談起初進行得還算順利,對方依舊維持著此前恰到好處的客氣與熱絡,項目負責人甚至比第一次見面時更加積極。談到合作後的資源傾斜,對方已經開始向她描繪未來的業務版圖,語氣篤定,徬彿雙方的合作只是時間問題。
可一旦談及香港項目組,對方的回答便開始變得含糊,答案條條細緻,但條條都經不起推敲。
時笑溫安靜地聽著,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上的婚戒。
會議結束時,對方負責人忽然笑道:「聽說時總和禮德的孟總前不久結婚了,恭喜。」
時笑溫怔了一下,不知怎麼,腦海裡竟然閃過昨晚的一些片段,她唇角輕輕翹了一下,隨即又若無其事地壓下去。
「謝謝。」
「強強聯合。」負責人笑意更深,「不過我們海寰的誠意,同樣是十足的。」
這句話說得客氣,落在耳朵里卻莫名有些意味深長,時笑溫抬眼看了他一瞬,沒有接這句話,只笑了笑。
「好的呀,那我們後續再聯繫。」她拿起桌上的文件,像是不經意間又補了一句,「對了,我最近聽說貴公司在香港新設的項目組進展不錯。如果方便的話,不妨也和我分享一下?畢竟如果之後要合作,我也希望能對貴公司的整體業務佈局多一些瞭解。」
男人臉上的笑意沒有絲毫變化,甚至沒有被當場戳破後的錯愕,他只是稍稍停頓了一下,便從容道:「當然。」
那份過於自然的從容,反而讓時笑溫心裡空了半拍,她看著他離開,直到辦公室的門重新合上,才慢慢收回視線。
-
何以諾早看出她的心思重重,下班前,去了辦公室,坐在一旁上下打量,「溫,你怎麼了。」何以諾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才發現電腦屏幕上正並排放著兩份海寰資本的新財年資料。
其中一份是給他們的版本,另一份卻明顯多出了一頁。
何以諾掃了兩眼,原本還有些漫不經心的神色逐漸收了起來,「怎麼,他們只是投資,又不干涉業務,你看他們的發展計劃幹甚麼。」
「你看出來甚麼?」時笑溫聲音沒有往常清悅,反而帶上了幾份冰涼,鼠標漫無目的的在頁面上划過。
「他們在半導體的細分領域……?」何以諾下意識回答,突然意識到甚麼,奪過鼠標,兩邊對比著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又把畫面放大,一點一點的看了一遍多出的那頁介紹項目的PPT。
辦公室里安靜了好幾秒,何以諾終於抬起頭。
「我的天,甚麼意思,這個項目甚麼時候成立的?」
「年初。」
「年初……」
何以諾喃喃了一遍,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了,「年初建立的項目,方向和我們現在做的東西,怎麼這麼像。」
時笑溫點頭,太安靜,兩人明明靠在一起,可何以諾連她的一點呼吸聲都聽不到。
「他們一邊在和我們談投資,一邊在佈局和我們高度重合的業務?」
遲鈍如何以諾也明白了,倒吸一口涼氣,過了一會兒,拍了拍笑溫的肩膀,想要活躍氣氛,說道:「可以啊!溫溫我們這下規避好多的問題」
「這個PPT你是怎麼來的,真厲害。」她用手指著屏幕完整版的發展計劃,「下個財年的報告,還沒有公開吧。」
時笑溫依舊不言,何以諾一下子明白了——是孟霽白。
兩人的糾纏,她參與了七七八八,顯然可以拿到這些東西的只有她家手眼通天的孟霽白。
和時笑溫認識這麼多年,她一直是一個果敢爽快的人,但是面對孟霽白總是這樣:「那很好啊,至少我們發現了,而且本來我們和他們才是接觸的階段,一切都沒有推進,一切都是可以輓回。」
是的,一切可以輓回,但是她只覺得自己在孟霽白哪裡又成了一個跳梁小丑。
「嗯,你和項目組說一下吧,抱歉讓大家忙活,這個項目現在這裡打斷吧。」
其實項目在最後敲版簽合同前,都不可以說是結束,合作在多方考量,現在發現問題保護了研發心血,大家更不會罪時笑溫。
時笑溫還是放不過自己的愧疚心,電腦里的企划書,她一頁一頁的翻過,在後悔自己自大、多此一舉。
「哪裡的事情,現在我們又不缺錢,我們也不缺這個資方……」看見時笑溫沒抬頭,何以諾也說不下去了,其實她的心情也不太好,但是又慶幸,最後默默關上了門。
他在她面前始終勝卷在握,她終究是離不開他的隱蔽。
沒有他,難道她終將失敗嗎?
-
她打開郵箱看見研究生朋友,律師陳樹的回信。
她會議結束後,她合同發給了他,真可悲,她不相信自己招聘的法務的能力,擔心孟霽白百戰百勝的法務團隊會隱瞞,她把合同發給了第三方,答案可見一斑。
果然有問題,比她想象得更嚴重,和孟霽白法務說的一樣。
其中幾項條款雖然沒有直接涉及技術轉讓,卻通過合作範圍、競業限制以及後續知識產權歸屬等方式,給對方留下了極大的操作空間。
如果她真的簽下去,短期看起來拿到的是一筆資金,長期卻很可能把自己公司最重要的幾項技術和市場主動權交出去。
時笑溫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她沒有覺得慶幸,也沒有難過。
心情像是一段可笑的空白,如果問她是否開心?她說不出口;如果問她難過嗎?好像也不至於;她無法說出口現在的情緒。
在孟霽白麵前承認失敗,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
永遠這樣,不甘的情緒也會被消磨,她終會有勇氣做所有事情,沒有人會否定她的抉擇,就像所有人都會默認孟霽白會給她兜底一樣。
-
時笑溫在辦公室熬到下班的點,才下樓。路過工區的時候,大家的氛圍依舊,她沒有像往常一樣打招呼,只是和最靠近她的同事草草說了一句,「讓大家早點下班。「就匆匆離開。
孟霽白正靠在車邊等她,笑吟吟的,像是甚麼都不知道。
「給你的。」
時笑溫低頭看了一眼,是黃桃刨冰,她愣了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