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P謠言包養(中)
她不希望再給男人帶來更多的困擾。
她反復想了很多解決這一切辦法,可追根溯源只有切斷兩人之間的聯繫。
可孟家因為孟爺爺在,必須要回的,那只有她這個普通平庸、看起來還有一些土的女孩遠離這輛昂貴的車吧。
「我沒覺得不合適。」孟霽白反駁,但是給出退路,「如果你覺得麻煩我,那以後司機來接,如果你覺得司機也不行,那你打車,我報銷,總之,別因為這種事委屈自己。」
她想不明白孟家為甚麼總是這樣幫助自己,她只覺得無功不受祿,搖頭,開口說:「這沒必要的,你幫了我太多了,我不能收的。」
「那既然,你不願意收的話,就只有坐我的車可以早些回家了。」孟霽白游刃有餘地笑說。
時笑溫這時候的大腦被繞暈了,她無言以反駁,搖頭又點頭,想到論壇里的惡意揣測,如果再說下去,男人必定刨根問底,她不願把這件事鬧到男人這裡,還是答應了。
回家後,撐起情緒陪了孟爺爺吃飯,她以為剛剛在車上的小插曲就這樣過去了。
可她小瞧了孟霽白窺探人心的能力,也小瞧了孟霽白的事例以及解決問題的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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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硬生生拖到週一午休後回去卡點上課,剛剛落座。
坐在她旁邊的何以諾,關心她怎麼昨晚沒像往常一樣回到寢室。
時笑溫想到她那天問自己的話,不論自己是否真的太緊張了,心裡都覺得不太舒服,她想說點甚麼,最後還是緘默於口。
她即使一點也聽不進去,挺直腰桿上了一節課,她笨拙地覺得身正不怕影子斜。
課間喧嘩戛然而止,在全教室的人的注視下,輔導員突然進來叫走了她和江如流,領著兩個人來到了學院院長的辦公室,打開門,孟霽白臉色沈沈的坐著。
時笑溫驚訝地張了張嘴,孟霽白不會知道了吧,但是也不應該,不明所以的她,圓碌碌的眼睛盯著男人。
「笑溫,我來看看你。」孟霽白招招手,讓時笑溫站在他身邊,指著桌子上的飯盒說,「爺爺說讓我把家裡面的湯給你送過來。」
時笑溫莫名其妙的,想要拎起飯盒,被孟霽白按住了手,他的手覆蓋在她的手上。
一句家常,辦公室里的氣氛卻更緊張,他轉頭看向院長,聲音依舊平靜。
「聽說,學校對我和笑溫之間的關係有一點質疑,家裡就時笑溫一個妹妹,心疼得緊,我就過來看看。」
他知道了。
他用一句」家裡的妹妹「,簡短的否定了論壇上的所有謠言,好幾百樓的荒謬分析好像不存在一樣。
「有些時候謠言說出口太輕了,可落在人身上是千斤重,笑溫這段時間是睡不好也喝不好,家裡長輩特別擔心。」
時笑溫的手反過來,被孟霽白反過來握住,她第一次這樣被握,每一個成年男性握住,溫暖的,像是被注入能量一般。
「我們一家和蘭大特別有緣,也是禮德重要的人才培養地。」
「我實在是不忍心因為這一件事否認貴校培養人的能力。」
孟霽白的話在耳邊飄過,聽不出情緒,她的手輕輕捏了一下,時笑溫感覺自己的心裡一直懸著的痛感落下來了。
她瞄剛剛過來的時,還一臉不耐叫嚷著影響下節課的江如流。現在在心虛得臉色有些蒼白,嘴角抽著。
時笑溫突然覺得自己得意極了,委屈一口氣被一掃而空。
孟霽白不漏山水,每句話都輕飄飄的,聽不出情緒,也看不出態度。
那時候,時笑溫真的覺得甚麼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下。
當然,我今天來,不是追究責任,也不是要求學校偏袒誰,我只是覺得。他看著院長,大學應該教會學生思辨。
蘭大培養出來的學生,不會把造謠當成表達自由。
院長一旁陪笑、道歉,一般見不到幾面的輔導員,也在一旁說著好話,「大家入學的時候我都看著的都是好孩子,有些時候就是不太會處理事情…」
孟霽白沒有松開握住時笑溫的手,站起身,「我當然覺得大家都是好孩子,也相信蘭大培育出來的都是好孩子。」
「所以貴校不用著急給出一個結果,但是我要求的是一個好答案,當然了,不需要給我們笑溫甚麼特權,大家都是學生,儘管如此也成年了,不懂事不要緊,但至少得知道甚麼叫誹謗。」
「霽白,我在這兒給你道歉吧,論壇我已經安排人去刪除了。」院長是他前兩年讀MBA的的導師,他眼看著孟霽白正在氣頭上,喚得親切。
孟霽白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卻沒到眼底,時笑溫感覺被握住的手又緊了幾分,謠言已經產生了道歉,並不是解決的方式,論壇我希望學校給一個交代,不是給孟家,也不是給禮德,而是給每一個潛心讀書的學生。
這會兒,她就站在孟霽白的身側,兩人並肩站著,耳邊轟隆隆的,夏天她手心有汗,貼在男人乾爽寬大的手掌里,兩人皮膚黏在一起。
「溫溫,你有甚麼想說的嗎?」時笑溫還在恍惚間男人突然開口問道。
時笑溫剛剛過了18歲生日,她對於處事依舊迷茫,於是訥訥的搖搖頭。
孟霽白出聲指引:「你可以讓我們家裡的律師來處理。」
「——孟先生,小孩子,小打小……」輔導員聽著擔心連忙接口,話被院長的眼神瞪回去。
律師,感覺要花很多錢吧,時笑溫不確定,突然江如流開口,「抱歉,笑溫,我……」
時笑溫突然退縮了,她不希望一切都搞砸,那時候的她有些聖母,她松開了抿著的唇,假裝瀟灑地搖頭,即使委屈快把她淹沒,「我知道了,你讓我想想吧。」
她一開始就猜到和江如流有關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關係,但是她對於處理這些是沒有頭緒的。她在17歲之前的世界里只是一個在封閉式學校埋頭讀書的學生,都說上大學是一場社會化的過程,對於在此之前認識世界里只有書本的她來說,這是一場痛苦的蛻變。
孟霽白不屑的掃過江如流,眼神里的探究如鷹隼看獵物一般,無法察覺的狠戾,儘管一瞬即逝,但是還是讓旁人看得一驚。
他低頭看笑溫,嘆了一口氣,道一聲:「先這樣吧,她說了讓她想想。」
在時笑溫慌神間,孟霽白牽起她的手,回到了學院門口的車上。
車里空調呼呼的吹,孟霽白還握著她的手,溫暖的觸感提醒她現在的真實,「對不起。」
「是我對不起你才對。」孟霽白的手好讓人安心,時笑溫壓根聽不進去他的道歉,她繼續說:「我麻煩你了,你這麼忙還要來給我處理這些事情……」
「?」孟霽白對於她的回答有些意外,「你覺得,這是在麻煩我?」
他松開了時笑溫的手。笑溫的心落落半拍,抬眼瞬間看向他,想要張口,淚水切搶先落下來,落下來得突然,以至於無措。
明明已經很努力的忍住了,她想。
她埋下頭,卻看見了一滴淚水落在了,在自己眼睫下的手掌。
她愕然,瞪大眼睛,抬頭看著手章的主人,淚水又從臉頰划過。
「你……」看見男人皺起了眉頭又立馬變口,「哥哥……」
「委屈為甚麼不和我說呢?這本來就不是你的錯。」淚水流到少女的下巴,孟霽白拂過,「這些東西本不應該是你承受的。」
「可是……可是……」時笑溫聽到他溫柔開口,淚水無法決堤般的洶湧。
孟霽白想要說出安慰的話,可那時候的他壓根沒有面對女孩子哭泣的經驗,他只有一遍遍的重復,她沒錯。
「我不知道……」
「我沒有……」
「對不起……」
時笑溫語句混亂,哭到後面淚流乾了,才發現自己剛才有多麼的荒唐,她的淚水沾滿了孟霽白昂貴的衣裳。自己糟糕的樣子,真是和男人格格不入,她的手指在精緻布料上的水痕盲目的擦拭著。
這次她沒有說對不起,只是沈默著在心裡保證這是自己一輩子最後一次這樣肆意的流淚。
十七歲來到這個城市,直到十八歲才真正理解了社會。
學生這個身份只是最簡單的一層皮,那時候年少的大家總在想把自己包裝得更加的光鮮亮麗,覺得自己比所有人都要奪目。見不得任何人多了自己的光彩。
她用友好,盲目討好,善良換善良,只是學生純粹的交際,可大學就像是小社會一樣,太複雜了。
孟霽白給的哪怕隨意的恩禮,落在時笑溫身上成為了別人的談資。
閒言碎語,是唇齒碰撞間的起合,鍵盤敲擊的脆響,是被擊潰者難忘的沈痾。
那個夏天,她終於明白。
流言從來不會因為真相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