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偷來的三十天
【主訴與檢查不符。器質性損傷:無。】
她不可置信,翻回封面,又去看每一頁右上角。會不會是後來恢復以後做的復查?
可第一份檢查的日期就在那次「事故」之後不久。
第二份、第三份……每一份都一樣。
她捏著紙頁的手指一點點收緊,薄薄的報告被攥出一道折痕。
所以,秦聿當時根本沒被她踹傷?所以……那三十天的治療,也是假的?
那些她因為愧疚而一步步退讓的夜晚,那些她小心維護他自尊的時刻……
她甚至無比清晰地記得兩人最初的那晚。她的手指僵硬得連他襯衫的紐扣都解不開,卻還在一遍遍強行說服自己——只是治療。他受傷是因為你,你必須負責到底。她那時候是真的以為,自己欠了他很多。
姜如音忽然覺得有點喘不過氣。她一手按住冰冷的書桌邊緣,喉嚨里泛出一股乾澀的血腥氣。
他把她當成甚麼?整整三十天,她那三十天是怎麼過的?愧疚、自責,一次次逼著自己去做原本絕不會答應的事……
最開始的時候,她是真的討厭秦聿。
傲慢、刻薄、難伺候,像一塊捂不熱的冰。可那三十天里,她卻一點點看見了別的東西。
他會嘴上嫌棄,卻默不作聲地替她收拾殘局。會在她最難堪的時候站到她這邊。會在靠得太近之後察覺到她的不自在,又若無其事地退開。
她那時候慢慢覺得,也許秦聿並沒有表面上那麼糟。他只是太驕傲,太孤僻,也太不擅長讓別人靠近。再後來,她開始相信,那些偶爾流露出來的脆弱,那些只在她面前才會出現的失態,都是真的。
她甚至曾經在無數個深夜裡暗自慶幸,覺得那三十天雖然荒唐,卻像是上天賜予某種陰差陽錯的緣分。
如果沒有那場意外,他們大概永遠不會用這樣的方式,一點點撕開偽裝,走進彼此的心裡。
可原來這一切,全部都是他精心搭建的騙局?
她突然想起,謝承洲曾經三番五次說過的話,警告她秦聿是個騙子。她記得自己當時怎麼回答。
至少在我這裡,他不會騙我。
姜如音閉了閉眼,不自覺的留下了眼淚。現在回頭看,那些話里到底有多少是她沒聽懂的?
她忽然有些看不清秦聿了。或者說,她甚麼時候開始那麼確信,自己看得懂秦聿了?
他怎麼能這麼演?他怎麼敢這麼騙她?
難道……他整個人都是假的嗎?
難道從一開始的靠近、到後來的溫情、還有後面一切,全部都是他算計好的?
難道那個在她懷裡失控,把自己最難堪過去交給她的人,也是假的嗎?
如果這些也是假的呢?
姜如音心口忽然空了一下。她竟然沒法順著這個念頭繼續想下去。
不可能,她幾乎慌亂地往回想。
她記得臨川那個冬夜,他把她冰涼的手塞進自己大衣口袋里。
她記得他在她懷裡失控到說不出完整的話。
她也記得很多個再普通不過的早晨,他順手把她那杯太燙的水換到自己面前晾涼。
……這些怎麼可能是裝的?
姜如音麻木地將抽屜緩緩合上。她站起來的時候腿麻了一下,扶住了書桌邊緣,緩了好一會兒才站直身體。
等她走出書房時,才發現客廳里的音響不知甚麼時候早已停止了播放。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洗衣機滾筒在完成最後一道脫水程序時,發出的低沈的轟鳴聲。
暮靄沈沈。
玄關留著的那盞小燈,在地面投下一道冰冷的微光。
那本病歷攤在茶几中央。
天徹底黑了。
姜如音手心冰涼,坐在沙發里的背卻挺得筆直,緊盯著那扇門。
她不能憑這幾張紙,就給他們之間的一切判死刑。
她要坐在黑夜裡,等他推開這扇門。
她要看著他的眼睛,聽他親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