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我們算朋友嗎?
「但比起這個……我更好奇的是,你為甚麼這麼想得開?」
這不再是一個合作夥伴對另一個合作夥伴的業務寒暄。
這一次,謝承洲是真的想知道。
她到底是怎麼長成今天這樣的。
姜如音愣了一下,指尖在水杯邊沿停住:「我?」
「嗯。」謝承洲靠在椅背上看她。「剛才在樓上,華女士說那些話的時候,你比我還生氣。」
姜如音看著他眼底那股執著的探尋,握著玻璃杯的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
酒吧里播放起一首緩慢的藍調,大提琴的琴音低沈而綿長。
「我只是覺得不公平。」姜如音看著杯中的橙皮,緩緩開口,「可能因為小時候,也經歷過差不多的事吧。」
謝承洲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住。
「我爸媽關係不好。」她語氣很平常。「我爸脾氣差,喝酒,賭博,吸毒,發火,打人。」
「後來……我媽就跑了。」姜如音指尖蹭了一下杯壁,「在一個下雨的早晨。小時候我也想過,她為甚麼不把我一起帶走。」
謝承洲看著她:「後來呢?」
「後來……長大了。」姜如音輕笑了一聲,眼裡泛起一絲釋懷的微光。
「突然有一天就明白,她那時候連她自己都救不了。我不能要求一個正在逃命的人,回頭把所有人都救下來。」
謝承洲手裡的冰塊輕輕撞了一聲:「所以你不怪她?」
「不。」姜如音搖了搖頭,眼神清亮,「我可以理解她為甚麼離開。但,她的離開確實傷害過我。這兩個事不能混為一談。」
她靠回椅背,將雙手迭在膝上:「其實我小時候有很多問題:為甚麼別人有的我沒有?為甚麼大人做錯事,最後是小孩子承擔?為甚麼我已經很努力了,還是沒有用?後來我發現,很多問題根本沒有答案。世間多的是沒道理的事,要是事事尋找答案,我還活不活了?」
姜如音看著窗外,輕聲說:
「後來我才明白,人可以受傷,但不能把自己永遠留在受傷的那一天。」
姜如音微微一笑:「我覺得,永遠不要成為命運的受害者。」
午日的暖光落在她眼底,那雙眼睛依舊很亮。不知道這雙眼睛曾經為這些痛苦的過去流過多少淚。
謝承洲的胸口突然空了一下。
他很快把那點空落落的感覺壓下去,只是重復著:
「不要成為命運的受害者……」。
他意識到,自己這些年一直在證明華靜儀錯了,卻很少想過,自己的人生怎麼過。
姜如音轉過頭。「所以我就一直向前走,原來的東西沒有,就沒有了。以後總會有新的。」
「新的甚麼?」
「工作啊,生活啊。」姜如音頓了頓,眼神柔和下來,「還有自己選擇的家人吧。」
謝承洲看著她眉眼間的溫軟:「聽起來你現在挺滿意?」
姜如音摩挲著杯口,唇角浮起一絲清甜的笑意:「還差一點。」
「甚麼?」謝承洲下意識追問。
「不能告訴你。」
「這麼神秘?」
姜如音笑著點了點頭,不打算透露。謝承洲眯了下眼:「新加坡這九十天的軍令狀?」
姜如音沒有否認:「差不多。」
她想,這個項目如果拿下,向集團和董事會證明瞭自己的能力,回國就和秦聿領證結婚。她確實不想再等了。
「項目拿下來,徹底把蔡婧壓回去?」
「謝總對我們公司內部鬥爭挺感興趣。」
「畢竟現在綁在一條船上。」
姜如音想了想。「也是。」
謝承洲舉起杯子:「那提前祝姜總升職?」
姜如音看著他,笑得更明顯了一點:「謝謝。」
「真是升職?」
「都說了,差不多。」
謝承洲嘖了一聲。兩只杯子在空中很輕地碰了一下。
「那就祝你——」他想了想,「得償所願。」
姜如音低頭看了一眼杯子:「借你吉言。」
謝承洲喝掉最後一點酒。那股熟悉的灼燒感仍然在,可有甚麼東西,似乎終於不固執地堵在那裡。
「姜如音,問你個問題。」
謝承洲把空酒杯放在桌上,身子往前傾了傾。
他原本只是想隨口問問,可話出口的瞬間,自己都覺得語氣比預想的認真了些。:
「我們……算朋友嗎?」
姜如音愣了一下,有點莫名其妙。「我們之前不算嗎?」
這一次,輪到謝承洲愣住。
姜如音理所當然的開口,「一起做過項目,吃過飯,你還幫過秦聿。現在又一起做新加坡項目。當然算啊。」
謝承洲看著她,眼裡終於綻放出這段時間以來最放鬆的笑意。
「行,有你這句話,今天這頓酒就沒白喝。」
姜如音突然想起甚麼,伸手進包里翻找:「哦,對了,給你個東西。」
謝承洲看她從包里翻出一隻紅色的小錦囊,看樣式好像是前兩天她在觀音堂順手求的。
他挑了挑眉:「給我的?」
姜如音把平安符塞到他手裡:「我知道你不信這些,但是寧可信其有嘛。」
謝承洲垂眸。
那只小小的錦袋躺在他寬大的掌心裡,和他身上定制的昂貴西裝一點都不搭。廉價,普通,甚至帶了一點市井的俗氣。
但他還是收緊了手指,牢牢地將它捏在掌心:「怎麼想到給我?」
姜如音想了一下:「感覺你這個人挺容易出事的。」
謝承洲:「……」
他突然收回剛才對姜如音的所有評價。這個女人,有時候和秦聿一樣討厭!
最後他還是開口,「謝了。」
「客氣。」姜如音看了眼時間,「走吧。下午還有會。」
兩人走到酒廊門口的時候,姜如音的手機響了起來,她走到一邊接電話。
謝承洲落後半步。
手插進西裝口袋的時候,指尖無意中碰到了那只小小的平安符。粗糙的繡線硌著指腹,卻傳來一股踏實的溫度。
前面的姜如音正低聲和項目組確認下午會議的時間,語氣乾脆,步子很快,和剛才說起那些過去時,完全是兩個人。
就在這時,姜如音接電話的聲音突然高了幾分,帶著難掩的驚喜:
「甚麼?我們華秦入圍最後一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