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狐狸夫人（重修）

電梯停在十一層。

城市發展與社區創新署。

姜如音低頭看了眼手機，把文件抱緊了點，走出去。

這一層比她想象中安靜。淺灰色大理石一路鋪到走廊盡頭，玻璃隔斷後面是一間間獨立會客室。牆上沒甚麼裝飾，只有幾塊電子屏，循環放著城市更新、公共住房和社區服務的項目介紹。

接待處已經有人在等她。

「姜女士？」

「你好，我是華秦集團姜如音。」

對方確認過預約，笑著側身讓路：「謝先生已經到了。」

平時他一貫會遲一些。

竟然這麼積極？

她推開會客室的門。

謝承洲正坐在裡面。淺色襯衫，袖口松松輓著，面前擺著一杯喝掉一半的咖啡。

聽見門響，他抬眼看了她一眼，又慢悠悠地瞥了下手錶。

「九點五十八。」

姜如音把文件放到桌上：「謝總今天這麼守時？」

「姜總昨天十點多還在酒店加班。」謝承洲懶懶往椅背上一靠，指尖在桌上有一搭無一搭的划圈。

「我怕今天再遲，會被你記進信用檔案里。」

十點半，會談準時開始。

對方負責項目評估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華裔男人，姓林，講話不快，卻很少給明確態度。

林先生翻到最後一頁，抬起眼：「你們原本提交的方案，沒有這一部分。」

「是。」姜如音沒有回避，「這是我到新加坡之後增加的。真正調研以後，我發現智慧城市如果只解決效率，意義不大。」

她停了一下，聲音依舊平穩：

「一個城市，不應該只看它能不能讓年輕人生活得更快。也應該看那些走得慢的人，會不會因此被落下。」

林先生抬頭。

「姜女士，方向很有意思。特別是華秦的系統與執星的本地網絡結合，邏輯很清晰。」

他合上方案，交迭雙手，語氣卻明顯留了餘地：「不過，關於這一次政府公共試點的合作，署里目前還在評估其他幾家機構提交的方案。」

「已經確定合作方了？」

「還沒有。」林先生笑了笑，「都還在評估。」

姜如音沒再多問，客氣地與對方道別。

正式會談結束時，已經快十一點。

工作人員把兩人送出會議室。

「聽林署的口風，競爭比我們想象的要激烈。」

「很正常。」天氣很熱，謝承洲把襯衫袖口又往上輓了輓，語氣隨意，「能拿到政府試點牌照，後面就是上億的社區公共服務大盤。能摸到這個層面的，整個亞太地區也就那幾家。」

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往上揚了揚：

「不過有姜總在，多難的項目都不是問題咯。」

姜如音側頭看他：「謝總也會誇人？」

「我一直很會。看來姜總以前對我有偏見。」

「現在也有。」

謝承洲低低笑了一聲，眼裡帶了點真正的興味：「那我還得繼續努力。」

姜如音剛想說話，旁邊一間會客室的門，開了。

最前面的女人穿著一身的米白色香奈兒套裝，剪裁很好。頭髮一絲不亂地盤在腦後。身邊跟著助理和兩名工作人員，一邊往外走，一邊確認接下來的行程。

姜如音只覺得有些眼熟。

還沒想起來在哪裡見過，身邊的人卻安靜了下來。

對面的女人也看見了他。

她腳步微頓，隨即恢復了原有的從容，唇角微微上揚，聲音柔和：

「承洲？」

謝承洲站在原地，半晌，才開口。

「華女士。」

他們就這麼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站著。

女人臉上的神情沒甚麼太大變化，慢慢摘下一隻手套，指尖捏著腕口，隨口問道：「甚麼時候回來的？」

「有幾天了。」

「也不知道回家看看？」

謝承洲抬了抬嘴角，笑意卻沒到眼底：「哪個家？」

她的手頓了頓。

抬眼看向謝承洲，語氣依舊慈祥溫和：「這麼多年，你還是喜歡這麼講話。」

「沒辦法，我只會講你不愛聽的話。」

女人終於沈下聲音：「承洲，你已經不是孩子了。」

她像是不想在公共場合和他爭執，很快壓下情緒，理了理袖口：「我還有事，不想和你吵。」

「那正好。」謝承洲側開一步，姿態懶散，「我也趕時間。」

他已經抬腳要走，女人卻忽然又開了口。

「你還準備這樣折磨自己多久？」

女人轉過身來。米白色的套裝襯得她氣場幹練，卻冷漠。

「承洲，」女人繼續，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也是做決策的人了，應該明白，很多時候只能在兩個都不好的答案里選一個。」

姜如音眉心皺了一下。

Madam華看了看他，聲音不疾不徐：「你受過最好的教育，物質上也從沒有過短缺。去過你想去的地方，也有今天的事業和位置。」

謝承洲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了。

「你擁有的，已經超過很多人一輩子能得到的東西。」

她的語氣幾乎稱得上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