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雨過不見晴
「那你現在跪在這裡。」
小姑娘渾身一震。看著腳下的水坑,又看了看眼前笑容慈祥的貴婦,大腦一片空白。
Madam華微微地嘆了口氣,語氣里帶上了一種殘忍的寵溺:
「吶,你連跪都不肯,怎麼出人頭地啊?」
「憑著一身毫無用處的骨氣,就能在這個圈子里立足?我是在教你規矩啊,孩子。」
在龐大的生存壓力面前,尊嚴顯得無足輕重。
小姑娘咬著牙,眼淚止不住的掉,在冷漠的視線里,重重地跪在了泥濘的積水里。
她顫抖著低下頭,把尊嚴踩進泥里,聲音哽咽得不成調:「對不起……Madam,對不起……」
周圍一片死寂。
女人靜靜看著伏在自己腳邊的女孩,像是在看一場有趣的鬧劇。等小姑娘卑微地捧著表格抬頭看她時,Madam華才輕嘆了一口氣。
「可我沒說你跪了,就要留你啊。」
女人轉身就要走。
姜如音的腳步卻停住了。
她看著跪在積水里的小姑娘,看著那雙被雨水浸濕的褲腳,再看著那個貴婦偽裝成慈愛的嘴臉,胃里有點發堵。
「夠了!」
她走過去,將李文月從水坑里扶起:
Madam華轉過身,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
她還是笑著的,只是笑容里多了一點興味。
「這位小姐?你是在說我嗎?」
「不說你說誰啊?這裡還有別人這麼過分麼?「姜如音往前踏了半步,「提醒工作可以私下說。讓人當眾跪在水里,把別人的尊嚴往腳下踩,這難道不過分嗎?」
Madam華臉上的笑意停了一瞬。她已經很多年沒有聽到過這樣的質疑。
「小姐,你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嗎?」
姜如音挑了挑眉,反問得理直氣壯:
「不知道。這很重要嗎?」
Madam華的手指在身側輕輕收緊。她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轉向助理,語氣十分冷硬。
「回去吧。今天的素材夠了。」
直到那輛豪華的保姆車徹底消失在雨幕中,原本尷尬的社區廣場才重新恢復了一點生氣。
李文月手腳發軟,癱在地上,褲腿被渾濁的積水浸透了,手死死捏著那張變形的表格,眼淚無聲地往外湧。
「你怎麼樣?」
姜如音蹲下身,從包里拿出紙巾遞給她,聲音放得極輕,與剛才面對Madam華時的冷硬判若兩人。
她伸手把人從地上里扶起來,「衣服濕了,先找個地方把褲子擰乾吧。」
李文月接過紙,低著頭拼命擦臉,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
「謝謝……謝謝你們……她是港燦的Madam華,你頂撞了她,她不會放過你的……」
「難道你不反抗,她就會放過你嗎?」一直安靜的陳桁走了過來。他也蹲在李文月身旁,從自己背著的攝影包里拎出一塊乾拭巾和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遞到李文月手裡。
年輕男孩臉上的慵懶散得乾乾淨淨,眉頭緊皺:
「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留你。拿你的尊嚴當消遣,這種人早就習慣了高高在上。」
陳桁搖了搖頭,「你跪不跪,對她來說都一樣。不值得。」
李文月愣住了,看著面前這個長相陽光,眼神卻透著一股超脫年紀冷靜的男孩,一時間忘了哭泣。
姜如音有些意外地,看了陳桁一眼。
陳桁偏頭看向姜如音時,又恢復成了那個陽光的少年,眼神里還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崇拜。
「姐姐,你懟人的樣子,真好看。」
陳桁的眼睛極亮,像是有火星在裡面燃燒。
他見慣了奉承與冷血,可唯獨姜如音,無論是在渡風湖不假思索地跳水救他,還是今天毫不猶豫地為別人仗義執言,她身上永遠帶著一種不受任何權勢馴服的溫度。
姜如音被他直白熱烈的眼神看得很不自然,微咳了一下。
她替李文月擦了擦肩膀,把自己的傘遞給她。
「工作沒了可以再找,今天回家好好睡一覺,明天又是好天氣。」
「嗯……」小姑娘咬著唇點點頭,掙扎著站起身,抹乾眼淚,道了謝,才一瘸一拐地離開。
雨徹底停了,但空氣里的濕度反而更重了,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姜如音帶著陳桁往廣場的另一邊走。
陳桁正在漫步欣賞街景,隨意往後方掃了一眼,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了回去。
「姐姐。」
他聲音壓低。
「有人跟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