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風與自由(一更)
「放鬆肩膀,」他低聲說,「馬能感覺到你的緊張。」
姜如音深吸一口氣,試著讓肩頸松下來。
謝承洲沒有立刻上馬,而是站在馬側,伸手調整她的繮繩位置。他的指尖偶爾擦過她的手背,動作專業,但那屬於成年男性的體溫,卻難免順著皮膚燙了過來。
謝承洲很清楚,第一次騎馬的人最容易產生恐懼。他知道甚麼時候該扶,甚麼時候該放手。
讓她覺得自己掌握了繮繩,卻又恰好需要他的引導。
「把繮繩再松一點,別死死拽著它。」他低聲引導,「馬會以為你不信任它……它就會不信任你。」
姜如音看了一眼他的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的繮繩。按照自己的方式調整了力度。
「謝謝,我自己來。」
謝承洲沒有再堅持,只是翻身上了自己的黑馬,控制著速度,始終和她並排。
兩匹馬在訓練場里慢慢前行。
春風從耳邊掠過,帶著新鮮的青草味和遠處樹林的濕潤氣息。姜如音握著繮繩,感受著身邊的一切。
沒有會議室里的壓抑,沒有項目的煩擾,只有風和馬蹄。
那種感覺……真的很自由。
風吹過耳邊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秦聿曾經在某個深夜,低聲問她:「音音,你有沒有想過,為自己活一次?」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胸口有點發酸。
謝承洲一直在觀察她。在塞維利亞時,那些被他帶上馬的女人,都會用一種近乎依賴的眼神看他。
而這個女人……只是沈默地騎著,像在和風、和馬、和自己進行一場安靜的拉扯。
這種普通白領,在秦聿那種人身邊,只會有做不完的工作。一旦讓她嘗到一點點「為自己而活」的感覺,就會開始質疑自己現在被工作困住的生活。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這個「自由」的開關,慢慢握在自己手裡。
等她習慣了這種鬆綁,甚至迷戀上他。再讓她離開秦聿,成本會比直接用錢挖低得多。
跑了兩圈後,謝承洲把馬慢慢停下。
他先下馬,然後伸手扶她下來。姜如音踩著馬鐙往下時,身體微微前傾,鼻尖瞬間撞進一片乾燥冷冽的皮革茉莉香氣。
謝承洲的手自然而然地扶住了她的腰側,掌心炙熱,在感受了一下那驚人的纖細後,才裝作紳士地松開。
「謝謝。」姜如音落地後,整理了一下衣擺,聲音平靜。
「不用謝。」謝承洲看著她,眼神里多了一絲認真,「你騎得比很多第一次上馬的人都穩。」
姜如音沒有接這話,只是抬眼看他:「謝總,項目的事,我們現在可以談了嗎?」
謝承洲笑了笑,沒有勉強繼續這個話題。
「當然。會所的露台已經備好了茶點。」
露台在會所二層,視野極佳,可以俯瞰整個訓練場。服務生送上兩杯飲品,一杯是謝承洲點的威士忌,一杯是姜如音自己點的無糖檸檬氣泡水。
謝承洲端起酒杯,晃了晃琥珀色的液體:「上次在酒吧,你也沒喝多少。」
「因為我不喜歡。」姜如音直白地說。
謝承洲挑了挑眉,「你拒絕人的方式,一向這麼直接?」他搖了搖手中的酒杯,「很多人喜歡威士忌。就像秦聿,他尤其喜歡喝拉弗格30年的,他覺得泥煤味……」
尾音倏地卡住。
他像是被自己的話燙了一下,指尖無意識蹭過杯壁凝結的水珠,很快扯出一個漫不經心的笑,把後半句咽了回去,「威士忌有層次,有故事。」
「我知道。」她頓了頓,語氣沒有自卑,也沒有刻意拉開距離,只是很自然地表達自己的喜好,「謝總,這些威士忌、馬術、藝術展甚麼的,我都不喜歡。」
「謝總。不是這些好的東西,都適合所有人。」
謝承洲看著她,眼底閃過明顯的錯愕。
他原本以為她這種普通女人,是抗拒不了這種資源的誘惑,可她居然這麼直接地拒絕了他的示好,而且拒絕得如此乾淨?
姜如音沒有回避他的視線,只是把杯子輕輕放下。
「謝總,我今天來,是因為歐洲項目需要對接。騎馬是我一時好奇,也確實覺得很舒服。但這不代表我願意把工作之外的時間,繼續浪費在類似的事情上。」
謝承洲看著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姜秘書,」他把酒杯放下,聲音低沈,「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沒有。」姜如音搖頭,「我只是希望,謝總不要把工作之外的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她說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襯衫下擺。
「項目細節我已經記下來了。後續需要郵件確認的,我會發給您。」
「姜秘書。」
謝承洲在她轉身前叫住她。
姜如音回頭。
謝承洲站在露台的陰影里,陽光在他肩頭鍍了一層金邊。
「路上小心。」
姜如音沒有再停留,轉身離開。
馬術俱樂部的風依舊很大,吹得她發絲微微凌亂。
風從車窗灌進來,帶著青草的味道。
她很久沒有這樣呼吸了。
謝承洲低頭,看著杯中沒有喝完的威士忌。
他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這樣的人了。
不拜金,不虛榮,不迎合。甚至連他的示好,都能毫不猶豫地拒絕。
呵,一個嚮往自由又無比清醒的女人。
「姜如音……」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像在品嘗甚麼新的味道。
「看來秦聿這一次,是真的撿到寶了。」
停頓片刻,他又笑了。
「不過……寶物從來不會永遠屬於第一個發現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