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狩獵
凌晨一點,華秦總部32層依舊燈火通明。
姜如音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開兩份文件。
一份是城南基地的查封通知,另一份是銀行發來的暫停放款函。
兩件事幾乎同時發生,像兩把刀同時架在了華秦的脖子上。
她已經連續打了六個電話,秦聿那邊一直無人接聽。
林起說秦聿在處理另一頭更緊急的事,讓她先穩住局面。姜如音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幾秒,最終還是把電話放了回去。
她揉了揉太陽穴,胃里一陣空乏的疼。整整一天只喝了兩杯咖啡,現在已經徹底沒力氣了。
她關掉電腦,朝地下車庫走去。
車子駛出寫字樓後,直接拐進了老城區一條安靜的小巷。
這家店沒有招牌,藏在一條巷子深處,只有熟客知道。
推開門,爵士樂混著威士忌的橡木香氣撲面而來。
店裡只有四五張桌子,深綠色的牆,一支快燒完的白色蠟燭。
薩克斯吹得又輕又慢,法語女聲輕輕哼唱,聽不懂歌詞,卻讓人忍不住放慢呼吸。
姜如音挑了靠窗的一張小桌坐下。服務生剛要走過來,右前方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姜秘書。」
她抬起頭。
謝承洲坐在最裡面的角落。沒穿正裝,黑色高領毛衣,深灰色大衣隨意搭在椅背上,袖子輓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小臂。
他靠在椅背里,長腿隨意地伸到過道,手裡轉著酒杯,姿態慵懶得像一隻曬太陽的豹子。
他明顯是在等她。
「這麼晚還出來?」他起身,拉開姜如音對面的椅子,自然地坐了下來。
姜如音的手指在菜單上頓了頓,隨即自然地合上,聲音平靜:「謝總也在這裡。」
「剛結束一個局,順路喝一杯。」謝承洲把酒杯轉了一圈,目光落在她略顯疲憊的臉上,「看起來你比我更需要休息。」
姜如音沒有接這話,只是對服務生點了份簡單的三明治和熱可可。謝承洲卻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了過來:
「加一份韃靼牛排,和一杯麥卡倫18。」
服務生很快就將點的餐端了上來。一杯冒著熱氣的濃郁可可,和一盞盛著單塊手工冰球的麥卡倫18。
姜如音抬頭看他,謝承洲已經將那盎司琥珀色的烈酒推到了她面前。
「喝點酒,會舒服些。」
姜如音盯著那杯威士忌,沒有動。
謝承洲笑了笑,聲音低沈:「放心,不是毒藥。只是看你臉色太差,順便請你一杯。」
姜如音沈默了兩秒,還是把杯子拉到自己面前,卻沒有喝,只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
「謝總今晚等我?」
「算不上等。」謝承洲把玩著杯中的冰塊,語氣隨意,「只是猜到姜秘書今晚大概率會出來。華秦城南的基地被查封,銀行又暫停放款,這種時候,你不太可能直接回家睡覺。」
姜如音的指尖微微收緊。
謝承洲看著她的反應,唇角的笑意深了些:「我沒猜錯吧?」
姜如音沒有否認,只是平靜地開口:「謝總消息很靈通。」
「是不是比秦聿告訴你的更多?」謝承洲把酒杯轉了一圈,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姜秘書,你有沒有想過,為甚麼這兩件事會同時發生?」
她抬起眼。
謝承洲靠在椅背上,燈光打在他側臉上,輪廓鋒利而模糊:
「城南基地的環保問題,半年前就有人遞過材料,但一直沒人動。現在忽然集中發力,查封的理由也卡得極准。銀行那邊也一樣,原本說好的放款額度,說停就停。」
姜如音沈默著沒有說話。
謝承洲把酒杯轉了一圈,繼續道:
「這種把對方的弱點和不確定性精准放大,再用最小成本卡住命門的手法……這種打法,秦聿以前最喜歡。」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更低了一些:「只是這次,也該輪到他自己了。」
她盯著杯中的酒液,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謝總這是想告訴我甚麼?是你做的?」
謝承洲笑了笑,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把酒杯轉了一圈:
「我只是覺得,姜秘書現在的位置,很危險。」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那個姿勢帶著一種捕獵者特有的鬆弛感:
「你現在是秦聿最得力的人。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是最得力的人,他會怎麼對你?」
姜如音的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收緊。
謝承洲看著她,聲音更輕,卻字字清晰:
「或者說……你真的確定,自己知道的,就是全部?」
薩克斯恰好吹了一個長音,像一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