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水面之下
深夜,江城私人會所「華庭」,無邊泳池。
燈光昏黃,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黑鏡,俯瞰著整座城市紙醉金迷的天際線。
秦聿游得又快又狠。手臂反復劃開水面,水花被劈開又迅速合攏。耳邊是持續不斷的破水聲和沈重的呼吸聲。
缺氧讓他的肺產生火燒般的灼痛,但他沒有停。在近乎窒息的瀕死感下,他的大腦反而變得無比清醒。
閉上眼,下午溫迪那張臉便再次浮現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水花劇烈破開,秦聿單手撐住池沿,濕漉漉的碎發貼在額前,胸口劇烈起伏。
「心情這麼差?」謝承洲靠在池邊欄桿上,身上還穿著深色襯衫和西褲,像剛從某個酒局出來。他單手把玩著打火機,發出細微的金屬碰撞聲。
謝承洲開口,聲音在泳池里顯得格外清晰,「難得見你用這種方式發洩。以前你都是把人往死裡整,現在怎麼改游泳了?」
「有事說事。」他聲音低沈,「沒空陪你閒聊。」
謝承洲笑了笑,慢條斯理地開口:「閒聊倒是不用。感覺你今天狀態不太好,順道來看看。」
他直起身體,打火機在指間轉了一圈,「華秦那邊的輿論,倒是被你醫院那場戲給壓下去了。怎麼樣?董事會那邊應該消停一陣子了。」
秦聿沒有否認,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呵,你消息倒是挺靈通。」
「當然。」謝承洲把打火機重新打開又合上,發出清脆的一聲,「我這次來參與華秦的項目,可不只是為了錢。秦總,你應該知道。」
秦聿從泳池里撐起身子,赤腳踩在濕滑的地面上,水珠順著胸口往下流。他拿起旁邊的浴巾隨意擦了擦頭髮,聲音平靜卻帶著壓迫感:「既然來了,就好好做事。別總想著玩花招。」
「我怎麼會玩花招?我可都是實打實的陽謀。不過……我看你今天在談判桌上,狀態可不太對。莫里納那位女總裁一進來,你連站起來都慢了半步。」
謝承洲向前一步,玩味地開口,「怎麼,溫迪……是你的舊賬?」
秦聿擦拭頭髮的手指猛地攥緊,浴巾在掌心變了形。他抬眼,聲音冷得幾乎沒有溫度:「閉嘴。」
謝承洲輕笑,顯然不信。但他更享受這種和秦聿在鋒刃上試探的快感。
他走到秦聿對面,兩個人隔著泳池邊的一段距離站著。「你和溫迪的事我才不關心。但我今天,倒是發現了一件更有趣的寶貝。」
「哎秦聿,你的秘書……叫甚麼來著?」他裝作思索了一陣,語氣里多了一絲真心實意的興味「哦對……姜如音?真是個寶貝。」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水里。
「離她遠點。」秦聿撂下浴巾,漆黑的眼眸定定地鎖在謝承洲身上。他周身散髮出的森寒氣息,讓池邊的溫度降到冰點。
謝承洲看著他這副嚴防死守的姿態,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秦聿,瞧瞧你現在這副渾身都是刺的樣子,跟當年,你被人用槍頂著腦門時一模一樣。」
「我都快忘了,當年你被人圍堵在地下車庫,還是我幫你擋了那一刀。」謝承洲頓了頓,「那時候人家都叫我們甚麼來著?商界雙子星?所有人都以為我們會一起把執星做大,結果呢?你扭頭就回了華秦,走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路。」
「我們的理念從來就不一樣。」秦聿嗓音低沈沙啞,「你把資本當做遊戲,要的是吞併和征服;我要的是華秦的生路。謝承洲,道不同不相為謀,這句話幾年前我就和你說過。」
「是啊,理念不合,分道揚鑣。」謝承洲深吸了一口氣,將打火機塞回口袋,目光盯在秦聿的臉上冷哼了一聲。
其實他比誰都清楚,他跟秦聿本質上是一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