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身份
蘇楠最近狀態很差,整個人都顯得心不在焉。
姜如音昨晚就察覺不對,今天索性推掉所有行程,硬拉著她來到江城國際金融中心頂層的下午茶會所散心。
這裡地暖充足,半透明的英式隔音玻璃與層層綠植交錯,將寬敞的露台隔成幾處半私密的卡座。
兩人坐在拐角一側的綠植陰影里,靠著落地窗,看著遠處薄雪覆蓋的城市天際線,冬日的冷風偶爾打著旋兒掠過。
蘇楠心事重重,煩躁地招來服務員,要了一杯烈性威士忌。
姜如音伸手覆在她冰涼的手背上,清冷的面容滿是擔憂:
「楠楠,你最近到底怎麼了?別把自己逼得太緊。」
蘇楠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瞼下泛著淡淡青黑。她沒法說實話。
困擾她的根本不是手術,而是一場因酒精和失控發生的「意外」。她本以為那只是成年人之間心照不宣的脫軌,可第二天醒來,那個男人輕描淡寫地消失,連只言片語都沒留下。
甚至在醫院走廊偶遇時,他看她的眼神冰冷、陌生,像是在看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那份冷漠像一記耳光,至今仍在她耳邊嗡鳴。
「我沒事。」蘇楠深吸一口氣,正想轉移話題,隔壁綠植屏風後卻傳來藤椅拉動的聲響,伴隨著兩個年輕男人低沈的談話。
冬風順著露台結構,將聲音清晰送來。
「……別提了,我這次回來,我老頭子拿聯姻那事天天在飯桌上念咒。」一個略帶沙啞、調子吊兒郎當卻透著股矜貴傲慢的男聲傳了過來,
「普通女孩嘛,談戀愛可以隨便談,結婚哪能隨便結?連名分都不會給,何必浪費時間?說到底,她們也配不上我們這個圈子,門不當戶不對,以後就是無窮無盡的麻煩。」
聽到那個熟悉聲音的瞬間,蘇楠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旁邊的人似乎想打斷他,但男人繼續往下說,聲音被冷風和建築結構微微放大:
「哎,老陸,你上次說老秦那個治療,到底算成功了沒有啊?」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絲懶散和八卦,「那女的處理乾淨了沒有?我記得老秦之前不是說‘治好就甩了’嗎?怎麼現在還帶著呢?不會是玩上癮了吧……」
男人頓了一下,「不是我說,陸執,有時候真不能心軟,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另一個沈穩些的聲音低聲回應:「陳栩,你少說兩句……你先把自己的事理清楚吧。」
姜如音只覺得耳邊一陣嗡鳴。
這聲音是陸執。秦聿的主治醫師。聽起來……是在說她。
治好了就甩。
原來……他曾經是這麼打算的。
她表面仍維持著得體的平靜,呼吸卻在這一刻徹底亂了。
指尖不受控制地收緊,精緻的瓷杯邊緣被她捏得微微發白。胸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住,胃部不斷泛起下墜的寒意。
她甚至開始懷疑,這段讓她逐漸沈淪的親密,到底有多少是真心,又有多少是計劃的一部分。
會不會從頭到尾,只有她一個人在認真?
身邊的蘇楠卻比她反應更激烈。「我操你大爺……」
她猛地站起身,繞過那面巨大的蔓綠絨屏風,大步衝了過去。
蘇楠將手裡那杯酒,潑在陳栩的臉上。
「我操,誰啊?」
藤椅上的陳栩憤怒地起身,可在看清蘇楠那張明艷卻凌厲的臉時,他臉上的怒意停了一瞬。一種混雜著荒謬與異樣的震驚襲上心頭。
「……怎麼又是你?」他眉頭狠狠皺起,腦海裡閃過一瞬間的空白,隱約有甚麼模糊火熱的畫面掠過,卻又甚麼都抓不住。
「江城這麼大,你怎麼陰魂不散?」在他的記憶里,自己統共就見過這個女醫生兩次,可她每次看自己的眼神都恨不得生吞活剝了他。
「巧了,我也想問,你怎麼還沒滾回國外?」」蘇楠帶著一絲譏諷開口。
陳栩下意識地抹了一把滿臉的酒水,濕透的額發散落下來。又迎上蘇楠那雙徬彿要殺人的眼睛,少爺的尊嚴和被莫名攻擊的無辜感讓他有些下不來台。
他強撐著撐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架子,冷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