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孤島
這些字眼,徬彿嚴絲合縫地扣在了她和秦聿身上。
難怪他現在對她如此反常,連指尖碰一下都要驚慌收回。
他果然是覺得她放蕩、覺得她髒,覺得她只是個上不得台面的洩欲工具罷了。
而外人眼裡的高高在上的秦總,此時也正游走在崩潰的邊緣。
一入夜,御江苑的那間公寓就成了他審判自己的公堂。
他害怕黑暗,因為黑暗會喚醒他骨子裡對她那種病態的、想要凌虐的本性。他閉上眼,腦海裡全是她穿著那身破碎制服、在餐桌上失控噴灑的畫面。那種讓他血液沸騰的施虐欲,與他自以為是的「愛」,在靈魂深處瘋狂撕扯。
他覺得自己這雙滿是陰暗心思的手,多碰她一下都是褻瀆。
於是,秦聿開始瘋狂地加班、應酬。深夜,他寧願去陸執的私人心理診室,把自己溺斃在迷幻的酒精中。
「你真以為把自己徹底關起來就有用嗎?越壓抑,只會越躁動。秦聿,與其這樣自殘式地躲著,不如試著在她面前適當地暴露一些真實的你。把你的想法,找一個可控的方式釋放出來。否則,你遲早會把自己逼瘋。」
秦聿猛地抬起頭,眼底閃過強烈的抗拒:
「不可能……我絕不能讓她看見那一面。」
陸執皺眉,繼續道:
「你越是把她當瓷娃娃一樣小心供著,就越證明你不信任她能接受完整的你。適當讓她看到一點你的陰暗,反而可能——」
「夠了。」秦聿聲音低啞卻異常堅決,打斷了他的話。
「我現在必須離開她。再多待一秒,我都不知道自己下一次會做出甚麼。我賭不起……如果她用那種看怪物的眼神看我,我真的會瘋。」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我寧願她恨我,也不要她怕我。」
御江苑的燈火,總是在秦聿的徹夜不歸中一盞盞熄滅。
姜如音看著他頻繁晚歸的背影,心一點點沈了下去。
她原本想找個機會和他談談那一晚的失控,可看著他那副避之不及的樣子,那些話最終還是爛在了肚子里。
偶爾,她在電梯里鼓起勇氣問:「晚上一起回去嗎?」
秦聿沈默了兩秒,低聲:「我還有應酬。」
然後,轉身離開。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難過、委屈、還有一絲壓抑不住的憤怒,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他這是徹底嫌棄她了嗎?
那一晚她已經夠狼狽了……現在他卻連多看她一眼都不願意,直接用「應酬」兩個字把她打發走。
以前那些溫柔與疼愛,原來全都是假的。一旦她露出一點不堪的樣子,他就立刻退避叄捨,像躲避甚麼髒東西一樣躲著她。
眼眶發酸,姜如音趕緊仰起頭,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姜如音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卑微了?明明該生氣、該質問他,為甚麼反而開始懷疑自己呢?
心底的委屈越積越多,像一根刺,扎得越來越深。
他們像是在兩座孤島上,靜靜地看著彼此沈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