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老叟師徒
……
茅屋之內,光線依舊昏暗。
劉萬木隱匿了氣息,悄然立於門簾外陰影之中,透過縫隙,靜靜注視著屋內動靜。
但見無春獨自一人,孤獨地蹲在牆角。
她的手中,死死捏著冥丹老叟方才丟給她的那枚漆黑丹藥。
此物名為催陰丹。
身為百年鬼修,她又豈會不知這丹藥的底細?
此藥能在一柱香內,強行壓榨鬼修本源,使其吸納陰氣的能力暴增數倍。
但這等虎狼之藥,對鬼修的軀體有著腐蝕神魂的可怖毒性。
服下此藥,無異於飲鴆止渴,燃燒生命。
無春蹲在地上,那只捏著丹藥的素手,劇烈地顫抖。
而她那只露出的右眼之中,閃爍著痛苦、掙扎與不甘。
她不是傻子,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老叟待她如草芥般的冷漠。
可是,她能反抗嗎?
「沒事的……忍一忍便過去了。」
無春低著頭,聲音沙啞地呢喃,像是在給自己洗腦,又像是在說服心底瑟瑟發抖的靈魂。
「若是昔日沒有主人在亂墳崗將我收留,我這等孤魂野鬼,早就魂飛魄散了,哪裡還能苟活百年?我這條命是主人的……只要我還有用,只要我還能幫他拿到太歲,我就不是沒人要的野鬼,我便還有個歸處,還有個家……」
女鬼不斷地重復著這番自欺欺人的言辭,眼角卻有一滴冰冷鬼淚,悄然滑落,滴在泥土里。
緊接著,她決絕地咬了咬蒼白嘴唇,一仰頭,將那枚漆黑的催陰丹吞入了腹中。
丹藥入腹,藥力瞬間化作一股狂暴至極的陰毒之火,在她的奇經八脈與神魂之中轟然炸開!
「啊……」
無春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人如同遭到雷擊,當即委頓在地。
為了強行抵御由內而外焚燒的腐蝕之痛,她劇烈地喘息,渾身大汗淋灕。
由於藥力太過霸道,她體表的鬼氣都出現了一絲潰散跡象。
無春疼得渾身顫抖,死死咬住下唇,直將嬌嫩的嘴唇咬得鮮血淋灕,卻強忍著不讓自己發出一聲慘叫。
她用沾滿泥土的蒼白雙手,抱住自己一對高聳的雪乳,徬彿這樣能抵擋住胸腔內撕裂般的痛苦,去維繫根本不存在的虛假羈絆。
這一幕,被陰影中的劉萬木盡收眼底。
少年看著那具嬌軀,在泥濘中痛苦地翻滾痙攣;看著那對豐滿雪乳在折磨中蕩漾出驚人肉感,少年眼中,沒有絲毫淫邪之欲,唯有悲憫。
最痛的,不是她被欺騙、被利用;
而是她明明清醒知道一切,卻還要將自己物化,用命去向一段虛假的主僕之情搖尾乞憐。
「唉……」
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在少年心底響起。
劉萬木將心底的殺意與悲憫完美地隱藏在波瀾不驚的面容之下,他悄然後退了幾步,退出了茅屋數十丈遠。
隨後。
「咔嚓。」
劉萬木故意將腳步放重,踩斷了地上的一根枯枝,發出清脆聲響,邁著平穩步伐,假裝剛剛從外面打坐歸來,朝著茅屋走去。
屋內。
聽到腳步聲逼近,正蜷縮在泥地裡痛得死去活來的無春,猶如觸電般驚醒。
「他回來了!」
意識到這點,無春強忍著神魂撕裂的劇痛,以驚人毅力從地上爬起,慌亂整理衣物,又顫抖著雙手,胡亂擦去嘴角溢出的鬼血與額頭冷汗。
最後,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湧的藥力,努力將淒苦與脆弱藏匿,重新端起生人勿近的鬼面羅剎姿態。
當劉萬木掀開門簾走入屋內時。
無春已然端坐在榻上,左半邊的骨面具泛著森寒光澤,右半邊臉龐冰冷如霜,徬彿方才的生死折磨從未發生過一般。
無春冷聲嗔道:
「你倒是起得早。」
「今日不湊巧,我要陪主人下礦,你那剩下的靈材,待我活著回來,再幫你尋罷。」
劉萬木站在門口。
此時,一縷初升的朝陽恰好穿破了毒瘴,從他身後門縫中傾瀉而入,灑在他一襲缺了一角的白袍之上。
晨光為他挺拔魁梧的身形鍍上了一層耀眼金邊,將他俊朗堅毅的面容映襯得宛如天神下凡。
他走到她面前。
沒有拆穿她刻意偽裝的冷漠;
沒有詢問她為何渾身發抖;
沒有質問地上的冷汗與唇角的血跡;
更沒有提及那個將她視作草芥的冥丹老叟。
劉萬木只是低下頭,看著眼前這個外表竪起滿身尖刺、內裡卻碎了一地的女子。
少年緩緩伸出大手。
無春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但少年的手並未停頓,只是輕柔地落在她衣領處,動作自然地幫她將那因慌亂而翻卷的衣領理平,指尖不經意間,輕輕拂過她鎖骨下方膩滑的肌膚,卻沒有任何輕薄之意,唯有純粹安撫。
劉萬木像對待一個平等道友,像對待一個相識多年的故交一般,眼神溫和地看著她。
少年微微一笑,如春風化雨。
劉萬木語氣平靜,一字一頓道:
「走吧,下礦。你的事,便是小生的事。」
此言一出,無春偽裝出的冰冷面具,出現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裂痕。
她呆呆看著眼前沐浴在晨光中的少年,愣在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