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釋放
訂婚宴散場的時候,酒店門口的鞭炮屑還沒掃淨,紅紙屑黏在濕漉漉的大理石地面上,踩上去軟塌塌的。陳艷趁人亂,從後頭扯了扯林昊的袖子,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句:「剛才二樓衛生間的事,趙蘊華知道了。」
林昊脖子一梗,扭頭往宴會廳裡頭找——趙蘊華正站在主桌邊上給人遞喜糖,胸前大奶把酒紅色旗袍前襟撐得滿滿當當,她側過臉來跟人說話,目光掃過林昊這邊的時候,停了那麼一拍。
之後又轉回去跟人笑著說話,可那笑沒到眼睛里。
林昊心裡「咔嚓」一聲,心想完了。
趙蘊華這會兒站在滿堂紅裡頭,心裡頭翻江倒海。她看著林昊站在夏寧君旁邊給人敬酒,個子比夏棟梁還高出大半頭,肩膀寬,五官立體,頭髮濃密,側臉那個輪廓——越看越像,越想越怕。那塊墨玉上刻著「11-11」,夏寧君小時候戴在脖子上。
趙蘊華這人傳統了一輩子,重男輕女刻在骨子裡。夏寧君生下來那會兒她嘴上沒說甚麼,心裡多少有點遺憾。
後來夏寧軍出生,白胖小子,她抱在懷裡捨不得撒手,餵奶都是她搶著來。被人販子拐走那年……
她哭了大半年,眼睛差點哭壞。現在這個搞大了親外孫女肚子的准外孫女婿,可能就是她當年抱著捨不得放的寶貝疙瘩。
可寧君肚子里還揣著一個——趙蘊華想到這兒,搖了搖頭,不行,事情太複雜了,親子鑒定結果沒出來之前,她一個字都不敢漏,只能把這事爛在肚子里,連沈若凝都沒透。
晚上回了家,客廳里那盞水晶吊燈明晃晃地開著,照得沈若凝那副金框眼鏡反著兩道光。她窩在沙發里,那一對奶子把衣服撐出繃圓的弧度,一張窄臉上顴骨高聳,抿著薄唇,越想越不對勁:「你怎麼回事?心神不寧的。他倆都訂婚了,算了——雖然我也不太喜歡林昊這個人,這種沒爹沒媽教養的……」
趙蘊華正往樓上走,聞言猛地回過頭來:「你閉嘴。」聲音冷得能把人凍住。沈若凝愣住了,從小到大她媽沒這麼跟她說過話。趙蘊華沒再看她,扶著樓梯扶手往上走,腳步沈得樓梯板「咯吱咯吱」響:「我先去睡了。」
進了屋,她連衣服都沒換,往床上一坐,兩只手捂著臉。你就是他媽啊,若凝。你罵人家沒爹沒媽教養,你知不知道你在罵誰?
她在床上翻了半宿,褥子都被她擰成了麻花。快十二點的時候到底躺不住了,披了件睡袍起來,想著趁林昊睡了,去他屋裡好好看看這孩子——看看臉,看看自己內心一直放不下的寶貝。
走廊里鋪著暗紅地毯,她光著腳踩上去沒聲音。林昊住的客房在走廊盡頭,她走過去推開門——床鋪得平平整整,人不在。
正納悶,隔壁夏寧君房裡傳來動靜。趙蘊華腳步一滯,湊過去把耳朵貼在門板上,隔音不太好,裡頭的聲音悶悶地透出來——「啪啪啪啪啪」,節奏又密又狠,肉撞肉的響,跟著是夏寧君拖著哭腔的調子:「老公……好爽……好深……好舒服……啊啊啊……」
趙蘊華臉「騰」地燒起來,可耳朵卻像被釘住了似的。裡頭夏寧君又喊:「老公……啊啊啊啊……我到了……到了啊……」那聲兒又尖又顫,帶著股被填滿了的滿足勁兒。
趙蘊華聽著聽著臉白了,她心裡又氣又急又說不清是甚麼滋味,聽到門內走走動的聲音,趕緊返回房間,
房門「吱呀」一聲,林昊穿著條短褲走了出來,胸口還泛著汗光,朝屋裡低聲說:「老婆,你早點睡。」說完把門帶上,沒回自己客房,往客廳那邊去了。
趙蘊華趕緊縮回自己房門口,心跳得跟打鼓似的。等了半分鐘,她也往客廳走——她得找林昊把話挑明,至少不能讓他二人亂來了!
林昊正彎腰在飲水機那兒接水,一抬頭看見趙蘊華走過來,心裡「咯噔」一下。這老太太下午在衛生間撞見他和陳艷,晚上又聽見他跟夏寧君折騰,這會兒單獨撞上,怕不是要當場發難。他放下杯子轉頭就走。
「林——」趙蘊華在後頭叫。
林昊走得更快,幾步躥回客房,「砰」地關上門,反鎖,靠在門板上松了口氣。
不過,轉念一想,怕甚麼,夏寧君知道他跟陳艷的事,趙蘊華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樣。
他對這位准未婚妻的外婆和媽一點好感沒有,長得跟仙女似的有甚麼用,可卻一個賽一個刻薄,拿鼻孔看人。
外頭靜了一會兒。然後「咚咚咚」,敲門聲不緊不慢響起來。
林昊翻了個白眼,把門拉開一條縫。趙蘊華站在門口,她臉盤圓潤,顴骨高,一雙大眼睛直勾勾看著他,鼻尖圓潤,嘴唇抿著,那神情說不清是怒是急還是別的甚麼。
「外婆,你還沒休息?」林昊擋在門口。
趙蘊華呆呆看著他,抬手像是要摸他臉,伸到一半又顫了顫就停在那兒。林昊以為她要打人,往後仰了仰。
兩人在門口僵了幾秒。趙蘊華嗓子發乾:「你和寧君……剛剛做的事,以後不能再做了。」
「啊?為甚麼?」
趙蘊華心裡苦得跟吞了黃連似的——因為你們是親姐弟啊。可這話在舌頭上滾了三滾,到底沒敢吐出來。她盯著林昊那張臉,越看越像夏棟梁年輕時候,越看越像夏寧軍長大該有的樣子。她不由找了個藉口:「寧君懷孕了,」她掐著掌心,「再做對身體不好,你得體諒她,她畢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