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閨!話!!
清山宗,內門。
群峰浮於雲海之間,千丈飛瀑自遠處崖壁傾瀉而下,水聲穿過山間薄霧,傳到此處時,已只剩下一陣若有若無的清響。
一條以白玉鋪就的山道沿著山勢蜿蜒向前,兩側古松蒼翠,靈花吐蕊,偶爾還能看見幾只通體雪白的靈鶴掠過雲端。
洛清璇獨自走在山道之上。
她今日穿著一襲素白長裙,衣袂隨風輕揚,裙角之上沒有多少繁復裝飾,只有幾道極淡的銀色雲紋隨著步伐若隱若現。
三千青絲如瀑般垂落腰後,僅以一根雪白玉簪隨意束起。膚若凝脂,眉如遠黛,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未施粉黛,卻徬彿比山間最澄澈的靈泉還要乾淨幾分。
她就這樣自薄霧之中緩步而來,周身沒有刻意散出半點威勢,卻仍像是與四周雲海山色融為了一體。
遠遠望去,當真宛若自九天落入凡塵的謫仙。
幾名迎面而來的內門弟子看見洛清璇,連忙停下腳步,恭敬行禮。
「見過聖女。」
洛清璇只是輕輕點頭,便從幾人身旁走了過去。
她剛剛得知,藍彩儀已經從青梧城辦完事情,返回宗門。
二人已經有一段時日沒有見面,她今日正好無事,便打算去藍彩儀的洞府看看。
藍彩儀的洞府距離並不算遠。
沒過多久,洛清璇便沿著山道來到了一座清幽小院之外。
院門並未關上。
洛清璇尚未走進去,便先聽見裡面傳來一陣輕快的小調。
她腳步微頓,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抹意外。
透過半開的院門望去,只見藍彩儀今日沒有穿平日那身最為醒目的紅衣,而是換上了一套較為輕便的淺紅衣裙。寬大的衣袖被她輓至小臂,露出兩截白皙如玉的手腕。
她正蹲在院中一片靈花之前,手持一柄小玉鏟,細心鬆動著花株四周的靈土。
大概是心情太好,她那雙平日總帶著幾分驕傲的明媚眼眸,此刻竟彎成了兩道淺淺月牙。唇角始終含著笑意,動作間透著說不出的輕鬆自在,就連嘴裡哼著的小調都顯得格外歡快。
整個人徬彿被春風從里到外吹過一遍,眉梢眼角都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春風得意。
洛清璇看得更加好奇。
她還沒有開口,藍彩儀便已經感應到了那道熟悉氣息。
藍彩儀放下手中玉鏟,轉頭望向院門。待看清來人,臉上的笑容頓時又明亮了幾分。
「小洛洛,你來了?」
「我本來還想著,把這幾株花弄好以後便過去找你呢。」
洛清璇邁步走入院中,也不與她客氣,徑直來到院內的石桌旁,隨意挑了一張石凳坐下。
她單手托著香腮,笑吟吟地看著藍彩儀。
「嘩!我的小藍藍,怎麼去了一趟青梧城,回來以後心情便變得這麼好?」
「哼哼……」
洛清璇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長。
「莫不是你那位總喜歡突然冒出來、像鬼一樣神出鬼沒的蕭哥哥,又去找你大戰了三百回合?」
聽到「蕭哥哥」三個字,藍彩儀臉上那份輕快笑意稍微淡了幾分。
她卻也沒有像從前那樣羞惱辯駁,只是低低嘆了一口氣。
「不要說這些了。」
「嗯?」
洛清璇眉梢輕輕一挑。
藍彩儀沒有繼續解釋,只是施了個淨塵術,清去手上沾著的靈土,隨後走到洛清璇身旁坐下。
她伸手拉住洛清璇的手,臉上的表情也漸漸認真起來。
「小洛洛,有件事情,我其實早便想問你了。」
「只是上次回宗之時,我自己的心情也不太好,一時便忘了問。」
「你五年前突然獨自離開宗門,回來以後又像是變了一個人。後來你不但與宗主長談了許久,沒過多久便直接閉關了。」
藍彩儀望著洛清璇的雙眼。
「當年你出去以後,到底遇見了甚麼?」
「從宗主那裡回來以後,你又為何突然閉關?」
「以前見你不想說,我也不好一直追問。如今都已經過去五年了,你總能告訴我一點吧?」
洛清璇安靜片刻。
當年她與師尊究竟談過甚麼,又作出了怎樣的決定,她暫時並不想提。
至於五年前外出時遇見的那些事情……
她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間漏風漏光的破舊小屋。
一個猥瑣得有些欠揍的中年男人,總是在傍晚推門而入,笑著朝床上的自己喊上一句:
「男仔頭,開飯啦!」
洛清璇唇角不知不覺地揚起了一點。
不過,她最後還是避開了最想說的部分,只回答了藍彩儀後面那個問題。
「原本處理完那些事情以後,我也打算再出去一趟。」
「只是沒想到,體內一直沈睡著的血脈能力,偏偏在那個時候開始覺醒。」
洛清璇說得十分隨意,徬彿只是在講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那股覺醒之感來得太過強烈,我若是不立刻閉關梳理,恐怕連體內靈力都會隨之失控。」
「我也沒有其他辦法。」
「誰知道一閉眼、一睜眼,五年便這樣過去了。」
藍彩儀一臉無語地看著她。
「血脈覺醒這種足以震動整個宗門的大事,為何到了你口中,便說得像是睡了一覺?」
她松開洛清璇的手,抬頭望天,故意長嘆一聲。
「唉——人比人,當真氣死人。」
「有人拼死拼活,閉關百年都未必能有多少進境;某位洛聖女卻連血脈覺醒都來得莫名其妙,隨隨便便一閉關便是五年,出來以後還像甚麼事都沒有。」
洛清璇微笑著白了她一眼。
「你若是真的羨慕,不如我把這五年關讓給你再閉一次?」
「那便免了。」
藍彩儀立刻搖了搖頭。
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眼中重新露出幾分好奇。
「對了。」
「你剛剛出關的時候,不是說過要去找一個人嗎?」
「後來去找了沒有?」
聽到這個問題,洛清璇臉上的笑意稍稍停頓了一下。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還沒有。」
「我當然想一出關便去找他,可血脈之力直到最近才算真正穩定下來。」
「而且……」
洛清璇抬起頭,望向雲海之中若隱若現的清山宗諸峰。
「以前任性離宗,一走便是許久。後來我想通了一些事,我既是清山宗聖女,該承擔的責任終究要承擔。」
「有些事情,還是要做的。」
藍彩儀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以她對洛清璇的瞭解,能讓這位小洛洛如此念念不忘,甚至一出關便想著去找的人,絕不可能是甚麼普通相識。
她立刻靠近了些,滿臉都是想聽秘密的神情。
「哼哼,竟能讓我清山宗洛聖女如此重視。」
「究竟是甚麼人這麼有福氣?」
五年的閉關並未沖淡那三個月留下的記憶。
恰恰相反。
那些記憶在漫長而寂靜的歲月里,被洛清璇一次又一次從心底翻出來。
一起吃過的每一頓飯。
那句總讓她惱火的「男仔頭」。
只有兩人能夠聽懂的鄉音。
還有最後一夜,那個溫暖得讓她不願松開的懷抱。
許多當時並未想清楚的東西,經過五年沈澱,反而變得越來越清晰。
洛清璇那張素來清冷的絕美面龐,竟悄然泛起了一抹極淡紅暈。
她壓低聲音說道:
「我可以告訴你。」
「不過你不能對任何人提起。」
藍彩儀見她這副模樣,也收起了嬉笑,認真地點了點頭。
「你把我藍彩儀當成甚麼人了?」
「只要你不願意,我自然不會說出去。」
洛清璇猶豫了一下,聲音變得更輕。
「他……」
「可能會是我未來的夫君吧。」
「他以前說過,會對我負責。」
「甚麼?!」
聽見「夫君」與「負責」這幾個字,藍彩儀心裡頓時一涼,臉色也在瞬間沈了下來。
她反手握緊洛清璇的手,語氣里帶上了明顯怒意。
「小洛洛,你年紀還小,可千萬不要被外面那些男人的甜言蜜語騙了!」
「甚麼負責,甚麼夫君,許多男人在床上甚麼話都說得出口,轉過頭便能不認賬!」
「而且你以前明明說過,自己從未做過那種事情。」
藍彩儀上上下下打量著她,神情越發緊張。
「你們兩個究竟到了哪一步?」
洛清璇倒是十分坦然。
「他摸過我的胸。」
「我也看過他的雞巴。」
「其他的,應該便沒有了。」
至於自己是在那個老嘢偷偷躲到屋外「打飛機」時看到的,她自然不會把這種細節說出來。
藍彩儀愣了愣。
「就這?」
她提起的心頓時放下大半,忍不住單手扶住額頭。
「小洛洛,這算哪門子的認定夫君?你們究竟才相處了多久?」
「你們既未真正結為道侶,也沒有發生過甚麼,甚至連彼此究竟瞭解多少都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