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瞞!我瞞!!
藍彩儀按照師尊交給自己的地址,一路向傅府所在的方向走去。
賀山緣自然也跟在她身後。
兩人穿過一條略顯幽靜的長街,藍彩儀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裝作若無其事地開口問道:
「餵,你覺得‘採三妹’這個名字怎麼樣?」
賀山緣先是一愣,隨即哈哈一笑。
「其實還行吧。依我看,除了土了點,也沒甚麼大問題。」
「最起碼總比甚麼刀鋒冷、莫邪、無瑕、無雙之類的名字好。」
「我跟你說,會給自己改這種名字的人,要麼是長大以後中二病發作,為了裝逼自己改的;要麼就是他爹娘跟他有仇,故意留著等他長大以後丟臉,哈哈哈……」
藍彩儀忍不住笑了起來。
「還有人姓刀的?」
「莫邪又是甚麼鬼?聽起來像個邪修。你真是的,世上哪有人會改這種名字?」
她原本是想以名字為引,順勢把自己的真名告訴賀山緣。
然而話到嘴邊,她又遲疑了。
「藍彩儀」這個名字,在玄良地區年輕一代之中多少還是有些分量的。
大多數人或許從未見過她本人,卻多半聽說過清山宗茂長老的愛徒——那名在玄良地區年輕一代中頗有聲名的天驕少女。
藍彩儀有些擔心。
萬一山埃知道了她真正是誰,以後同她說話時也變得像其他人那樣恭恭敬敬、處處拘謹,又該怎麼辦?
這種距離感,是她極不願見到的。
她更不願意眼前這個會叫她「採三妹」、會拿她當擋箭牌、還敢當面說她名字土的猥瑣中年人,忽然換上一副畢恭畢敬的嘴臉。
‘還是下次再告訴他吧。’
藍彩儀暗自作出決定。
當然,這一切完全是她自己想多了。
賀山緣根本不知道甚麼宗門天驕,更不知道「藍彩儀」三個字究竟代表甚麼。
即便知道了,以他的性子,多半也只會先「哦」上一聲,再問一句——
「所以呢?」
……
傅府之內。
傅傳延與林允兒並肩走在庭院長廊之中。
傅傳延今日一身錦衣,眉目間仍帶著幾分世家公子的風流氣。他側頭看向身旁的妻子,笑著說道:
「夫人,難得今日天氣不錯,你便陪我出去走走吧。」
林允兒白了他一眼。
「有這閒工夫,多練一會兒功不好嗎?整天就想著四處閒逛。」
傅傳延頓時滿臉無奈。
「唉,夫人有所不知。我這些年怎麼練都是這樣,如今也才金丹二層。」
「不是我不肯努力,實在是天賦有限。再怎麼閉關,也總不能憑空把天賦閉出來吧?」
林允兒輕輕嘆了口氣,眼神中帶著幾分望夫成龍卻又無可奈何的意味。
「傳延,你總喜歡替自己找藉口。」
「倘若有一日公公不在了,這個家該怎麼辦?只憑現在的你,真的守得住嗎?」
傅傳延倒沒有多少擔憂,反而笑得十分輕鬆。
「那有何難?」
「大不了以後不再仗勢欺人。反正家中靈石也不缺,我便帶著夫人搬去一個無人認識我們的地方,輕輕鬆松過完這一輩子,不也挺好?」
林允兒搖了搖頭,又嘆了一聲,沒有繼續說話。
正在此時,她無意間向遠處一瞥。
一名傅府家丁正領著一男一女,從另一側的迴廊向府內深處走去。
待她看清那名身穿粗布衣裳的中年男子,臉色頓時微微一變。
‘是他?!’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來傅府做甚麼?’
短暫驚慌過後,林允兒迅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行。現在絕不能與他碰面。’
‘這裡是傅府,有甚麼事情,自有公公處理。先帶傳延離開再說。’
念頭落下,她忽然轉過頭,對傅傳延露出一抹溫柔笑容。
「傳延方才說得也有道理。走吧,我陪你出去逛逛。」
話音尚未落下,她已經改變方向,避開那條迴廊,快步朝另一邊走去。
傅傳延站在原地愣了一下,隨即連忙追上。
「夫人,等等我!」
「不是要出府嗎?為甚麼走這條路?大門明明在另一邊啊……」
……
賀山緣與藍彩儀跟著家丁繼續向前。
沿途所見,傅府沒有賀山緣想象中的金碧輝煌,反而處處透著一股沈穩雅致。
白牆黛瓦之間點綴著修剪齊整的翠竹與松柏,迴廊兩側懸著一幅幅書畫,石桌、庭燈乃至檐下銅鈴,擺放得都極有章法。
看起來並不奢靡,卻處處顯示著一種尋常人家堆不出來的底蘊。
與這裡相比,賀府頓時顯得寒酸了不少。
‘看來這傅家,應該算得上青梧城真正的頂級家族了。’
賀山緣偷偷瞄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藍彩儀。
‘這採三妹果然不簡單,隨便來拜訪一個長輩,住的地方都如此氣派。’
‘嘿嘿,等會兒她若是一高興,給老子來個十塊八塊中品靈石……那還得了?’
想到這裡,他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抹猥瑣笑容。
藍彩儀回頭正好看見,頓時滿眼嫌棄。
「你又在想些甚麼烏七八糟的事情?」
賀山緣抬頭看她一眼,笑得更加燦爛。
「沒甚麼,主人。我只是想到了一點開心的事。」
「誰、誰是你主人了……」
藍彩儀不知想到了甚麼,臉頰微微一紅,連忙把頭轉回去。
「沒點正經!」
在家丁引領下,兩人穿過數條迴廊,又繞過兩座庭院,終於來到一間清雅茶室之外。
茶室不大,陳設卻極為考究。
牆上懸著幾幅水墨山水畫,靠牆書架擺滿古籍與捲軸,窗邊一隻青銅香爐正升起裊裊白煙。
正中央放著一張古樸茶台,整間屋子既大方又雅致,隱約透著一股淡淡書香。
一名外貌看起來約莫五十餘歲的老者,正端坐在茶台之後。
他手執茶壺,動作不疾不徐,滾燙茶水自壺嘴流出,落進杯中,姿態從容而優雅。
然而,當他抬眼看清藍彩儀身後那個穿著粗布麻衣的中年人時,整個人突然僵住了。
手指下意識一松。
「當啷!」
茶壺跌落在茶盤之上,滾燙茶水頓時漫過桌面。
賀山緣也呆住了。
‘靠!怎麼是這傢伙?!’
‘怕甚麼來甚麼。之前那件事過去便過去了,他不會一看見老子,又突然覺得心裡不舒服吧?’
想到這裡,賀山緣默默向藍彩儀身後縮了一步,只露出半邊腦袋。
藍彩儀看了看失手掉落茶壺的傅老,又回頭看了看躲在自己身後的賀山緣,滿臉疑惑。
「怎麼了?」
「傅伯伯,你不記得我了嗎?」
傅老像是直到此刻才聽見她的聲音,迅速收回視線。
「咳!咳咳……」
「記得,自然記得。」
他裝作若無其事地扶起茶壺,又極不自然地把壺中茶葉全部倒掉,重新取出一撮新茶放入其中。
忙完以後,他才像是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再次倒起茶來。
賀山緣同樣擺出一副與自己毫無關係的模樣,抬頭望著天花板,視線一會兒飄向左邊,一會兒又飄向右邊。
傅老又乾咳兩聲,勉強笑道:
「方才只是手滑,一時沒有拿穩,哈哈……」
「賢姪女今日突然登門,總不會只是專程來陪傅伯伯喝茶的吧?」
藍彩儀雖然仍覺得有些古怪,卻沒有立即追問,只是恭敬地回答:
「師尊交代過,徒兒到了青梧城以後,便來傅伯伯這裡取回那幅字畫。」
傅老想也沒想,立刻點頭。
「好,稍後我便取來給你。」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