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門!外!
院中種著幾株枝葉茂盛的靈木,一名須發微白、身穿灰色長袍的老者正坐在石桌旁等候。
此人正是清山宗內門長老——茂成東。
李懷清將人帶到以後,便向師尊行了一禮,安靜地退了出去。
茂成東看見賀承岳,臉上隨即露出溫和笑容。
「你便是賀家的承岳吧?多年不見,已經成了一家之主。」
「家父近來可還安好?」
賀承岳臉上的笑容稍稍淡了幾分。
「勞茂叔掛念。家父已在五年前仙遊了。」
茂成東撫著鬍鬚的手微微一頓。
「竟已有五年了嗎……」
他輕嘆一聲,神情間多出幾分追憶。
「當年我與你父親也算有過幾分交情,只是這些年各有俗務,竟一直未能再見。待得空閒,我會親自前往青梧城祭拜一番。」
賀承岳拱手道:
「若家父泉下有知,定會欣慰。」
雙方寒暄幾句,茂成東才重新看向夫婦二人。
「承岳賢侄此次遠道而來,應當不只是為了探望老夫吧?」
賀承岳從袖中取出一封準備已久的請帖,雙手放到石桌之上。
「不瞞茂叔,再過些時日,便是在下二百五十歲壽辰。晚輩斗胆親自前來,是想請茂叔到青梧城小住幾日,也好讓晚輩盡一盡地主之誼。」
茂成東看了一眼桌上的請帖,沒有立即答應,也沒有拒絕。
「二百五十歲……」
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時間倒是過得快。此事容老夫看看近日宗內安排,再給你答復。」
賀承岳心知這種身份的人肯收下請帖,事情便已經成功了一半,連忙笑道:
「這是自然。茂叔肯撥冗見晚輩一面,晚輩已是感激不盡。」
……
青梧城,賀府西偏院。
昨夜將賀緋月送回房間以後,賀山緣也拖著一身疲憊回到自己的住處。他甚至沒有心思洗漱,倒在床上便沈沈睡了過去。
清晨的陽光越過窗櫺,一寸寸爬進房中。
賀山緣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只看了一眼窗外發白的天色,便翻過身去,打算繼續睡上一會兒。
然而——
「砰——!」
房門忽然被人一腳踢開!
電光石火之間,根本沒給賀山緣留下半毫釐思考或掐訣自救的餘地——
數道人影已經衝入房中。
賀承岳面目森冷,兩只肉掌猛然探出,攜著元嬰一層的靈力,結結實實死死按死了賀山緣的雙腿!
緊接著,一襲香風裹挾著陰厲殺氣驟然襲來。大嫂柳玉蘭一手死死按住賀山緣的肩頸,另一隻手則牢牢捂住他的口鼻!
兩名元嬰修士同時出手,賀山緣連動彈一根腳趾都成了奢望!
他驚恐地睜大眼睛。
屋裡沒有半點聲息。
房門處,一道纖細修長的身影踏著碎木冷冷步入。
正是白綠勁裝、長髮高束的賀緋月!
賀緋月面帶微笑,手持長劍,一步一步來到床前。
長劍緩緩抬起,冰涼銳利的劍尖正正對準了賀山緣的心口死穴!
她沒有急著刺下,而是極慢、極穩地向前送劍。
劍刃切開衣帛,撕裂皮肉,一點一點、緩慢地向他的心臟深處寸寸刺入!
一寸。
又一寸。
賀山緣能夠清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隨著那柄劍的深入一點點流失,被一點一滴的剝離..........
反抗不了。
掙扎無用。
他動不了,也發不出聲音。
很快,他甚至連反抗的念頭都放棄了。
眼前的畫面逐漸失去顏色,意識也開始被無邊黑暗緩緩吞沒。
‘就這樣結束了嗎?’
‘也行吧……總算體驗了一回與以前完全不同的人生。’
‘喜歡這個世界嗎?談不上。吃不飽,穿不暖,還整天沒有錢。’
‘歸屬感?明明已經在這裡活了幾年,卻始終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算了。該怎麼樣便怎麼樣吧。’
‘就讓我好好睡一覺……永遠不用再醒來也行。’
視野一寸寸陷入冰封的死黑。
.....
.......
漫天神識向著識海正中央急速坍縮,眼看便要收縮成最後一粒虛無死寂的微塵——
......
眼看便要徹底縮成一個再也不會亮起的黑點——
......
.........
「啪——!」
一聲極其清脆、響亮到震耳欲聾的皮肉脆響,如同驚天霹靂,將那片死黑生生撕裂開來!
劇烈的疼痛瞬間將賀山緣渙散的神魂生生拽回了軀殼!
他懵懂地半睜開眼,只見床頭處,那原本收縮的黑白視野重新被染上了刺目色彩。
而站在床沿邊的少女,正冷著一張俏臉,右掌之上裹著一絲靈力,再次高高揚起!
「啪——!」
第二記耳光緊隨而至。
抽得賀山緣腦袋一偏,整個人終於徹底清醒過來。
他看清了眼前之人。
賀緋月。
他頂著腫脹的面頰,眼神仍有些恍惚,下意識問道:
「我……死了嗎?」
賀緋月滿臉不爽地看著他。
「我確實想讓你死,但不是現在。」
賀山緣愣了幾息,這才意識到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夢。
臉頰迅速傳來的火辣疼痛,又提醒他眼前的兩巴掌絕對不是夢。
「你打我幹甚麼?」
賀緋月冷哼一聲。
「看你睡得像頭死豬,忽然就想打你。不行嗎?」
她轉身向門外走去,走出幾步後,又像是想起甚麼一般停下腳步。
「還有,我爹娘後日便會回府。」
賀山緣捂著迅速腫起的臉,一時沒有明白她特意來告訴自己這件事是甚麼意思。
可賀緋月顯然沒有解釋的打算,徑直離開了房間。
只留下賀山緣頂著一張被靈力耳光抽得像豬頭的臉,獨自坐在凌亂的床鋪上。
清晨的風從被踢開的房門灌進來。
賀山緣呆坐片刻,終於忍不住罵了一聲:
「他媽的……大清早發甚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