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大哥你好!
賀山緣住進賀府的第七日。
午時初,西偏院臥房外忽然響起幾聲敲門聲。
咚、咚、咚。
床榻上的賀山緣翻了個身,眼睛依舊沒有完全睜開,只含糊應了一句:「進來吧……」
房門這才被人輕輕推開。
春桃端正地走入房中,見賀山緣直到此刻仍是一副半夢半醒的模樣,心裡不免有些奇怪。
‘三爺這兩日怎麼總睡到這麼晚?’
‘難道夜夜都在房裡熬著?可這院子里既沒有甚麼可供消遣的東西,他獨自縮在臥房裡,難道當真是在勤勉練功?’
她當然想不到,自己口中這位三爺昨夜究竟忙了些甚麼。
春桃壓下疑惑,語氣比幾日前恭敬了許多:「三爺,家主命奴婢前來傳話,請您現在到前廳一同用膳。」
「好……」
賀山緣長長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從床上坐起,整個人仍顯得無精打採。
「我洗把臉便過去。對了,春桃,這大宅子彎彎繞繞的,還得勞煩你引個路,我可摸不著方向。」
「是,三爺。」
春桃看了看他凌亂的頭髮與皺巴巴的中衣,遲疑片刻,又小聲提醒:「不過……奴婢建議三爺還是先稍作梳洗整理。」
賀山緣趿著鞋走到銅鏡前,對著裡面那張睡眼惺忪、眼袋深重的中年面孔左右看了看,忍不住咂了咂嘴。
「收拾又有甚麼用?怎麼打扮還是這副吊樣。我又不會易容。」
春桃聽得唇角微微一揚:「三爺說的是甚麼話?若是易了容,那不就不是三爺了嗎?」
賀山緣轉頭看向她,竟還贊同地點了點頭。
「對啊。那不就是說——怎麼打扮,也還是這副吊樣嗎?」
「……」
春桃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一時竟分不清他究竟是在說笑,還是當真對自己的長相已經徹底放棄。
簡單梳洗以後,賀山緣換上賀家替他準備的錦袍,跟著春桃走出西偏院。
二人沿著青磚迴廊穿過兩重小院。
沿途可見修剪整齊的靈木與幾座小巧假山,廊柱、門窗雖沒有多少金玉裝飾,細處卻處處齊整;偶爾經過的侍女和家衛也都衣著統一,見到春桃時會微微點頭,見到賀山緣則大多忍不住多看一眼。
這裡遠稱不上甚麼千年豪族的深宅大院,卻也確實比槐安鎮那些尋常修士的住處氣派得多,透著一股積攢了數代人的殷實。
不多時,兩人便來到前廳。
廳內鋪著平整青石,牆上掛有幾幅山水字畫,角落擺著兩只半人高的青釉花瓶。
正中是一張寬大的圓桌,桌上已經擺滿十餘道菜餚,靈雞、河鮮、時蔬與羹湯俱全,香氣交織著緩緩散開。
算不上奢靡,卻絕不是尋常人家吃得起的一桌飯。
春桃將人帶到以後,便退至柳玉蘭身後侍立。
賀山緣剛進門,便看見了站在一旁的賀守成。自從那日抵達賀府以後,兩人已有數日不曾見面。
他下意識衝賀守成微笑著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賀守成看見那張熟悉的臉,卻像忽然回想起一路同騎靈馬時發生的事情,身體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寒顫,隨即面無表情地把視線移向別處。
賀山緣有些莫名其妙,卻也沒有多想。
圓桌旁已經坐著三個人。
賀承岳坐在主位,柳玉蘭坐在他右手邊,左邊則是兩人的寶貝女兒賀緋月。
見賀山緣終於到來,賀承岳當即站起身,臉上露出溫和笑容。
「三弟來了?快快落座。」
賀緋月卻沒有父親那般好臉色。她瞥了賀山緣一眼,語氣里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滿。
「還以為自己是甚麼大人物,竟讓一家人坐在這裡等你。」
「月兒,不得無禮。」
賀承岳輕聲打斷女兒:「這是你三叔。」
賀緋月顯然並不服氣,卻也沒有繼續頂撞父親,只轉開臉重重哼了一聲。
賀山緣看著她那副生人勿近、徬彿隨時準備拔劍砍人的架勢,心裡不免有些遺憾。
‘若不是這丫頭一臉想揍人的模樣,老子怎麼也得來上一句——哎喲,多年不見都長這麼大了,來,讓叔叔抱抱!’
當然,這句話他只敢留在心裡。
「大哥好,大嫂好。」
賀山緣笑著向兩人問候。
賀承岳欣慰地點了點頭。
柳玉蘭臉上則保持著一家主母應有的平靜,只淡淡頷首。
賀山緣自然不可能沒眼力見地湊到柳玉蘭身旁去自找不自在,環顧一圈,順勢便在賀緋月旁邊錦凳上坐了下來。
賀緋月頓時像是遇到了甚麼髒東西,拖著凳子往旁邊挪開一截,硬生生在二人之間空出了一大片位置,隨後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直白得很:再敢挨近半步,本小姐削了你。
「咳、咳……」
賀承岳輕咳兩聲,試圖化解桌上這點尷尬。
「山緣,這幾日在府里住得可還習慣?」
「挺好的,讓大哥費心了。」
賀山緣回答得十分誠懇。
這話倒不是純粹客套。
飯來張口,衣來伸手,不用乾活,也不需要擔心明日有沒有靈石交租。若只看吃住,這三爺的日子確實比他以前好上許多。
唯一的問題,就是不能出門。
這個修仙世界本來便沒有多少符合他口味的娛樂,如今還整日困在一座小院裡,再好的飯菜吃上幾日,也快把人悶出毛病了。
賀承岳聽完,臉上笑意更濃。
「既然住得習慣,大哥便放心了。你失憶多年,想來對青梧城裡的事情也已經記不得多少。」
他停頓片刻,像是經過慎重考慮以後,才終於作出決定。
「從今日起,你若得空,便出去走走,順便熟悉一下城中環境。」
賀山緣眼睛微微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