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好的提議
希雅感受到一股熾熱的視線。
好煩……她嘟囔著,皺著眉翻了個面。
然而那股視線仍執著地粘著她的肩膀。
她晚上心煩得很,沒有睡好,但被這樣一股視線注視著,任誰也無法安然地睡下去。
希雅被生生地盯醒了。
醒了,又沒完全醒。她抱怨著「誰啊,看甚麼看」,睡眼惺忪地翻過身——
正正好對上布蘭克的眼睛。
「啊。」希雅呆了一呆。
布蘭克的反應比她的更大。他瞪大眼睛,道了聲抱歉,飛快地翻過身。
沒辦法啊。每當他面向希雅,他就會忍不住地、目不轉睛地注視希雅。
他知道這會打擾希雅睡眠,於是每看一會兒,就會閉上眼睛。閉著眼睛尤嫌不夠,還要轉過身去。
但一翻過身——像現在這樣——就會驟然覺得兩人間距離遙遠得不可思議,心中空空蕩蕩的煎熬極了。
布蘭克在心裡數著秒,越數越是心頭眼眶皆發澀,他忍不住偷偷摸摸地向希雅的方向挪了幾寸,見希雅沒反應,他悄悄地、輕輕地,又翻了回來——
正正好對上希雅的眼睛。
「呃,那個……」布蘭克結結巴巴地想解釋,越想解釋卻越覺得無力,「……對不起,只是想再多看看你。」
希雅心中微動。「那就多看看啊。」她輕聲道。
「可以嗎?」
「為甚麼不可以呢?」
或許,她需要安撫布蘭克。希雅想。
她抬起手,拍拍布蘭克的肩膀。
布蘭克的肩膀僵硬了。「……能握住你的手嗎?」他問道。
「當然。」希雅說著,擁住布蘭克。
她沒法完全抱住布蘭克,她的手掌只夠得著他的背部。
然後,在不經意間,她開始輕輕拍布蘭克的背。
好像哄小孩一樣。
希雅為自己的行為感到錯愕,然而,她感覺到布蘭克在她懷中放鬆下來。不管是身體,還是精神。
……這樣好像也不錯。
希雅望著牆壁發了一會兒呆,也慢慢閉上了眼睛。
時間安靜地流逝著,希雅不知道自己是睡著了,還是沒有。朦朧間,也不知道該祈禱時間停滯,還是相反。
她開始覺得肚子餓了,餓得有些發痛,但她不想開口,不想打破此刻的平靜。
直到她的肚子咕咕叫了一聲。
然後是布蘭克的肚子。
布蘭克從她懷中抬起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我去弄些吃的。」
他停頓了一瞬,糾結於是否要帶希雅去餐廳。他想在她面前做一頓豐盛的餐點,兩人同沐於溫暖的火光與菜香中……他想與希雅一起,身處於這樣的煙火氣中。
但上次他在餐廳對希雅做了過分的事,再次帶著希雅過去,或許會讓她想起不好的回憶……
可這是希雅離開前的倒數第叄頓飯了呀!如果只是一頓簡餐,那實在是,實在是……遺憾。
未來的自己也一定會後悔的吧。
最終,布蘭克壓下心頭的動搖,微笑著說道:「我馬上回來。」
布蘭克回來得很快,幾乎是轉眼消失又轉眼出現。
他帶來了麵包、果乾和牛奶,希雅叫著「床好舒服呀可以就在床上吃嗎」,於是兩人一個坐在床邊,一個倚在床頭,開始啃麵包。
布蘭克的視線一直往希雅臉上瞟。
希雅被他看得不自在起來,但是「那就多看看啊」這話是她自己說的……
「有、有那麼好看嗎?」希雅終於忍不住問道。
「嗯,超級可愛。像小倉鼠。」布蘭克輕柔道。
「呃?」希雅摸了摸自己的腮幫子。
布蘭克笑了,「也像小貓。」
「啊?」
「還像小鳥,像小魚,像小豹子。」
「怎麼可能同時像那麼多動物!」希雅叫道。
而且其中還有互為天敵的!
「可是就是很像。」布蘭克認真地凝視著希雅。
像那些可愛的、自由的、野性的生命,也像雲,像風,像一切我見過、或是沒見過的事物。
從你身上徬彿能看到萬事萬物的影子,與此同時,看到萬事萬物,也都會想起你。
但這種想法恐怕會給希雅帶來壓力吧,於是布蘭克只是微笑著說道:「就是有那麼可愛,所以想拿所有我覺得可愛的生命來形容你。」
「這、這樣啊……謝謝……」
希雅垂下眼睛,視線在床單上亂飄。
她應該說些甚麼。
可是該說甚麼呢?
她的視線游離到了布蘭克的長袍上。
很柔軟貼身的布料,因此更能明顯地看出,布料下是健康的肉體。
沒有金屬的痕跡。
希雅摸了摸脖子,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不知從何時起,那把鑰匙不見了。
「那個,不戴了嗎?」她終於找到一個話題。
布蘭克順著希雅的手指看向自己的下身,說道:「不戴了,覺得沒有意義。」
「沒有意義?」
「嗯,最開始,是想與你共享相同的感受,想通過痛苦與你相連,現在卻覺得沒有太大的意義……」布蘭克思索著,慢慢訴說著,「我想,或許也存在不痛苦的愛情吧……」
「當然啦。」他又微微笑道,「不管是痛苦的,還是不痛苦的,都很好。」
希雅怔怔地看著布蘭克。「應該會存在的,不痛苦的愛情。」她說道。
「是嗎?」布蘭克眉眼俱笑,「那就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