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你之前的我
兩人又曬了會兒太陽,曬得渾身都暖暖的,再手牽著手來到會客廳。
「我們預演一下流程吧。」布蘭克溫聲道,「如果你覺得有哪裡不合適,或者累了,一定要告訴我。會面的時間還未決定,大不了就讓使團在邊境多等一段時間,我們不缺這幾天的。」
希雅點點頭。
「到時候你從那扇門進來,手裡托著一個托盤。」布蘭克指著側門道,「手銬腳鐐就不必了,影響行動,但是穿的衣服會有些破爛——放心,不會太暴露。」
他牽著希雅走到會客廳的主位邊,坐下道:「你假裝托著托盤。」
希雅作勢抬起雙手。
布蘭克向她伸出手,「我來接茶飲,這時,你把托盤往我身上一傾——對,就是這個姿勢。我下意識地躲……」
「這時你趁我不備。」布蘭克握住希雅的手腕,拉至自己腰間,「奪走我腰間的武器。」
「最後。」布蘭克拉著希雅的手,輕輕砸在自己胸口,「將匕首刺進我的胸膛。」
希雅身體微僵,手指慢慢蜷緊。
只是在布蘭克胸口輕輕砸了一下,她的身體就感到本能的懼怕。
「有沒有甚麼問題?」布蘭克柔聲問。
「……總覺得有些假?」希雅壓下不安,勉強開口道,「比如說,‘奴隸’端茶送水時,魔王會主動來接嗎?難道不是‘奴隸’自己把茶杯放到桌上?最後的打鬥也挺隨便的……」
「只有我主動來接,才好漏出‘破綻’。」布蘭克寬慰道,「我也思考過,這麼做是否不夠自然,讓人生疑?但轉念想想,旁人怎麼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他們就算覺得奇怪,也不會去深究……是的,他們絕不會知道,也絕不會相信我會幫助你,所以我們絕對不可能被懷疑。」
「嗯……」希雅表情放鬆了些。
「那再演練一次?」布蘭克觀察著希雅的神色,小心地問。
「好。」
流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幾乎不可能出任何差錯。希雅在一分鐘內就完成了從側門進入、走到布蘭克面前、作勢傾倒托盤、奪劍等步驟。
只是,在她的拳頭輕輕砸在布蘭克胸口時,異狀突現——布蘭克忽然踉蹌著後退兩步,雙目圓睜,臉上露出過於浮誇的痛苦表情。
他還「呃啊」地慘叫了一聲。
希雅呆住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在希雅面露茫然的剎那,布蘭克立刻換了副神情動作。
他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搭住椅子,狀似嬌弱無力地靠在上面,慢慢向下滑落,還掐著嗓子,用極度做作的聲音埋怨道:「我受傷了,嗚嗚。」
噗——
這場景太超現實了,希雅在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一口噴了出來。
見希雅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布蘭克卻像是受到鼓勵似的,聲調愈加矯揉造作,「好痛,起不來了啦。」
「那是不是還要我來扶你?」希雅繃著嘴角,憋著笑問。
布蘭克瘋狂點頭,眼裡亮晶晶的。
分明是高大的身形,希雅卻總是忍不住地聯想到小狗。
還是正在討食的那種。
讓人有些憐愛,憐憫……
希雅上前兩步,握住布蘭克的手臂。布蘭克眼神微動,似乎想說甚麼,卻最終甚麼都沒有說。他輕輕靠在希雅身上,順著她的牽引站起身。
兩人倚靠在一起,一時都沒有說話,屋內忽然陷入寂靜。
片刻後,布蘭克輕聲問:「你在想甚麼?」
「在想甚麼呢……」希雅眼神有些恍惚。
布蘭克踉蹌後退時,她的確受到了驚嚇,以為自己覺醒了甚麼傷人於無形的超能力。但回過頭來想想,布蘭克假裝受傷時的表情太好笑了。他的眼睛瞪得尤其大,他肯定是故意瞪那麼大的,讓她想起……當初兩人在浴池里互吐泡泡的場景。
「我在想,你像條死不瞑目的魚。」
說完,希雅自己先笑了,她微微仰起臉,看向布蘭克,而布蘭克也微低著頭,安靜地凝視著她。
「……於是,就有些懷念。」希雅喃喃道,「不,應該是……很懷念……」
布蘭克眉眼舒展開來。「我們還能像過去那麼好的。」他說。
「是嗎?」希雅怔怔地問。
過去的時光真的還能回來嗎?不是已經過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