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逆而已
國王又將視線移到希芙身上。
希芙沒有正面回答「為何是薇薇?」的問題,國王只能根據他對於希芙的瞭解進行猜測。
她一定是想救希雅,當然,她這半年來的每一次行動都是為了這個目的。
她至今還未成功,想來是因為沒有援手,所以才試圖奪權以師出有名吧。
選擇讓薇薇即位,而非親自坐上這個位置,大概是她怕自己死在魔王手上,後繼無人……
又是這樣,努力在私情和大義間尋找一個平衡,看似是對國民負責,但她最終做出的決定,不還是把個人私情置於大義之上?
就因如此,他雖欣賞希芙,過去數次動過要把王位傳給她的念頭,最後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你救不了她的。」國王再次說道,「這是天意。」
「這和希雅無關。」希芙道,「薇薇想要這個位置,所以我幫她。」
除希芙之外的兩人皆屏息,國王望向薇薇,見她臉上一片茫然,顯然毫不知情。
「看來父親不想要一個體面的退場方式。」希芙叫道,「薇薇,拿詔書來。」
薇薇安一動不動。
希芙略微放低了聲音,「薇薇……」
細聽之下,隱約帶著懇求之意。
薇薇安扭過頭。過了幾秒,她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一卷文書,上前幾步,在國王面前展開。
「傳位詔書。」希芙幾字概括,「請父親交出印章——不交也無所謂,我們會仿制。只是在仿制期間,父親在生活起居上或許會受些委屈。我非不孝之人,事成後,父親仍能過上如過去一般的日子,安度晚年。」
國王嘴角抽動,臉氣得漲紅。
他掃了一眼捲軸,看到卷末甚至還有他自己的簽名!
仿制得形神兼備,只在某一個筆畫處,有一絲小小的偏折,顯出希芙自己的運筆特徵。
但已經足夠了,外人根本無從分辨。
國王一口氣差點喘不上來,怒道:「逆子!」
「印章。」希芙平靜道。
「我說了,你會遭天譴的,你聽不懂嗎?!」國王叫道,「不僅是你,整個國家都會遭到天譴!」
他絲毫不信希芙是為了薇薇而奪位。這段時間薇薇確實受了委屈,但不至於到這種程度。
只是出於某種緣由,她不得不這麼說而已。
「我沒有和你開玩笑!」國王躊躇片刻,終於把那個秘密吐了出來,「你以為希雅為甚麼會被選為勇者,難道我看不出來她不適合嗎?十六年前,我們就收到了神諭——【在那個時刻到來之前,不允許這個孩子走出王宮】。」
「那時我們並不知曉這代表甚麼,也不知道【那個時刻】是指何時,只是照做而已。當然,這件事瞞著你們所有人,對外我們只說希雅年紀小,又是珍貴的魔法師,不讓她出去是保護她。回過頭來想想,從那時開始,我們就在塑造一個完美的祭品了……」
「您想的太多了。」希芙道。表情無一絲波動。
但她心裡卻是重重地一沈。
父親或許不清楚,但她知道:希雅對自由有著何等的執念,這執念是如何影響她的人格,而這又如何成為了魔王的執念……
往事歷歷在目,小小的希雅蹲在圍牆邊,托著腮,仰著腦袋看向她,很是不解地問:「為甚麼走到這裡就到頭了呀?外面好像還有天空呢?」
「外邊還有很大很大的天地,很多很多的故事。」她告訴希雅,「但是外面也很危險,有許多壞人,專門欺負像你這樣的小孩子,所以要等你長大了才能出去喲。」
而後希雅年年都這麼問她,她也年年都這麼回答。
從某一年開始,希雅就不再問她了——希雅有了自己的主意。
越是明令禁止做某件事,就越是想做那件事。從那渴望中,誕生出了令人目眩的人格。
有一段時間,魔王有事沒事就來找她商談,所以她很清楚,魔王正是痴迷於這樣的希雅……
僅一句話就造成今日局面,難道真的存在神明?真的存在命運?
「你以為我就那麼狠心,迫不及待地要獻出自己的孩子嗎?我是想保住她的,可是命令沒有來得及發出去,就被阿瑞斯截下了。再之後,魔王又顯得那麼中意她,我怎麼還能把希雅接回來?不過是差了一點……」
「而且阿瑞斯他……他向來也疼愛希雅,我從未想過他會做出這種事。然而他確有這麼做的理由。所以從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想,一遍一遍地回想,希雅明明那麼不適合作為勇者,為何神明卻選中了她?也許一切都是天意,每一個人的每一步行動,都在推動事情發展到如今的地步。希雅是否是為了被獻祭給魔王才出生的呢?也許,不是也許……」
國王絮絮叨叨地說著,他看上去不再像是一國之君了,而只是一個無法與自己和解的老人。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孩子很特殊。她那麼有天賦,那麼討人喜歡……」他喃喃著,「但我能感覺到,她總有一天會離開我們。我怕自己捨不得,所以不願和她過於親近。但其實,還是捨不得……」
「……您想的太多了。」希芙道。
她微微側過頭,壓下一瞬間的心軟,劍尖仍指著國王,「而且,若是真的心疼她,不如公開為她正名。」
國王不說話了。
他直直地盯著希芙,半晌才聲音嘶啞地開口,「這不僅關乎我的名譽,也關於整個王室的聲譽,其中當然也包含你的。」
「噢,謝謝。」希芙扯了一下嘴角。剛才那小小的、倒刺一般的心軟,驀地消失了。
「我們浪費太多時間了,我手都累了。」希芙皮笑肉不笑地說完,手指在空中揮動兩下,幾道透明的魔力圈住國王,把他頭下腳上地倒吊了起來。
她不能在國王身上留下傷痕落人口實,但不留外傷卻讓人痛苦的法子多的很。
「你!」國王氣急,「你怎麼敢如此……!」
「謀逆的事都做了,還差這個嗎?」希芙聲音悠悠,「印章在哪裡?」
「你不怕天譴嗎?你不相信神嗎!?」
「信,還是不信呢?」希芙輕輕地掃了他一眼,「但如果我是神明,我想我會挺喜歡現在這個發展的。」
「神明觀測人間,只是為了看到有趣的故事吧,不然為何要看?」
「而現在,這個故事更有趣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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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個地獄笑話,我曾在作話里說過,希芙很忠誠。
但實際上她陽奉陰違的事做得多得數不勝數。光是為了希雅的事就抗旨不知道多少次。
現在想想,所謂忠誠指的是,只要她想造反就能成功,但她(之前)沒反,那不就是很忠誠嗎,哈哈(
不過,如果我是故事中的黎民百姓,我肯定不希望國王是如此重視私情的人。但我會溺愛……我會努力讓希芙(在正經世界線里)不面對兩難抉擇,比如給希雅和薇薇好多好多防身神器……所以她仍會是一個合格的君主。
至於不正經的世界線,那當然是怎麼過分怎麼來啦……我不對禽獸世界線負責的!
還有一些補充設定和小劇場(沒地方寫了,只能寫在作話里了,所以又是一個很長的作話……但是都是信息量!)(未來也許會在其他世界線里詳細描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