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放手

「你知道？」

「我知道……我相信我知道。」

希雅安靜地看著布蘭克，良久，她垂下眼睛，輕聲道：「謝謝你沒有生氣。」

「我不會再對你生氣。」

「但我還是要謝謝你沒有生氣。」希雅微笑道，「我有猶豫過要不要說剛才那些話，說了也只是在給自己找麻煩……」

「但我又好想說給別人聽。」希雅一隻手輕輕按住自己的心口，「想告訴別人，我是一個多麼堅強，多麼了不起的人。」

「等我死後，神明一定會誇獎我的吧……」希雅眼中漸漸蓄滿淚水，她用另一隻手攥緊捂住胸膛的那只手，強忍著不哽咽出聲，「不，不管神明誇不誇獎我，不管神明存不存在，我……我會誇獎我自己！我是這麼勇敢，是這世上最勇敢的人！」

布蘭克怔怔地看著希雅，恍然體會到甚麼叫做「光彩奪目」。他嘴唇微動，忽然潸然淚下，「是，你是這世上最勇敢，最厲害的人。」

「你哭甚麼？」希雅抹著眼睛問。

「被你感動了。」布蘭克同樣抹眼睛。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不然我為甚麼要哭。」布蘭克怎麼也擦不乾淨自己的眼淚，「我喜歡的人是這麼了不起，我又是心疼她，又是為她感到驕傲……不然你說……你說我為甚麼要哭……」

他的眼淚越流越凶，聲音也哽咽了，「我……我能抱抱你嗎……」

希雅僵了一下，但只是一小下，她很快調整好，朝布蘭克張開手臂。

布蘭克小心地抱住希雅，額頭輕輕抵住她的肩膀。

從前都是希雅把眼淚抹在他身上，而這一次，布蘭克把自己的眼淚都磨蹭在了希雅肩上。

希雅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肩膀，「不至於哭這麼狠吧……」

肩上的布料肯定濕透了，她懷疑都能擠出水了。

除了沒有發出聲音，布蘭克和號啕大哭沒多大區別。一個大活人在她面前哭成這樣，她哪裡還有顧著自己哭的心情？

希雅僵硬地抬起手，在布蘭克背上拍了幾下，「不哭，不哭啊。」

布蘭克再也忍耐不住，收緊手臂，緊緊抱住希雅。

「對不起，我覺得很難過。」很寂寞。

布蘭克幾乎抽泣起來，第一次哭得如此失態。

「再讓我哭一會兒吧。」再讓我抱一會兒吧。

「嗯，好。」希雅回抱住他，「我只是不明白，為甚麼要哭成這樣。」

「為你……只會是為你……」

滿臉滿心的淚水，在為希雅，為他終於做出的決定而流。

對外界和外人的懼怕，對他的依賴和渴望……這些用來說服別人，也用來說服自己的理由都不再是藉口。

不管發生甚麼事，她都能夠重新開始吧。

所以，他決定——他只能放手。

「希雅……」他喃喃念著，視線落在她的頸間。

「甚麼？」希雅聲音溫柔。

「……沒事，我就是想叫叫你。」布蘭克臉上又滾下一串淚。

他把腦袋埋進希雅懷中。

等到希芙回到魔界，他再解開希雅的項圈，解開希芙身上的禁制吧。

然後會發生甚麼？他不敢想下去。

她們會殺了他嗎？或許這是最好的結局。

但恐怕他只會經歷比死更可怕的失去吧。

再怎麼珍惜都沒用，還是要再一次失去了。

「被你抱著，好像做夢一樣……」布蘭克淚流滿面。

所以，讓我再做幾日的美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