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絨絨的施暴者
「可是……」希雅喃喃道,「可是……我養不了它……」
她目光飄忽地看向窗外,「馬要吃草,還要遛彎,不然它會無聊的……沒法養在屋子里……」
「當然不是養在屋子里!」布蘭克立刻道,「你可以自由出入這個房間,自然可以帶它去下面的花園裡遛彎,想去更遠的地方也沒關係,只要和我說一聲。」
「也不用擔心安全問題。」布蘭克語氣篤定,「我用相當令人印象深刻的方式,告誡了這座城堡里的魔族,你也是這座城堡的主人。你完全是……是自由的。」
說完,布蘭克直接把馬駒放到希雅身邊,期望這可愛的生命能轉移希雅的注意力。
小馬不習慣地在軟床上踩了幾下,很快被希雅所吸引。它湊近希雅,用鼻子親暱地蹭了蹭她的肩膀,發出輕微的哼哧聲。
果然很親人。布蘭克對屬下挑的這匹馬很滿意。
希雅顯然被小馬的自來熟驚到了,她指尖顫了顫,有些猶豫地看看小馬,又看看布蘭克。
最後,她還是沒忍住,伸出手,摸了摸馬駒毛茸茸的脖子。
小馬舒服地噴了個響鼻,更起勁地往希雅手心裡蹭。
好暖和,好可愛……希雅的神情略微放鬆了些。
「看,它很喜歡你。」注意到希雅的轉變,布蘭克高興極了,「樓下有馬廄,但你想把它養在哪裡都可以,你想和它一起睡也沒問題。」
「不能一起睡的。」希雅撫摸著馬駒的鬃毛,小小聲地嘟囔,「它會拉在床上的。」
這話本身很平常,但布蘭克驀然想起希芙所說的,希雅童年時馬匹在她床上排泄的糗事。
這得是多大的心理陰影啊,十幾年後仍念念不忘?布蘭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一個沒忍住,不合時宜地笑了出來。
發自內心的笑是會傳染的,尤其此刻希雅正撫摸著小馬,心神處於片刻的鬆弛中,聽到布蘭克的笑聲,她竟也被帶著,嘴角向上微微揚起。
在布蘭克眼中,這一切都成為了慢動作。
先是兩頰鼓起柔和的弧度,淺淺的梨渦若隱若現,隨後眼睛微微眯起,眼中流淌出清澈的笑意——一個鮮活的、美麗得令人屏息的微笑。
有多久沒見過希雅的笑容了?
布蘭克看得呆了,目光黏在希雅臉上,表情凝固,呈現出一種近乎呆滯的姿態。
這本就是被布蘭克所感染,於不經意間露出的笑,見布蘭克神態驟變,希雅也僵住了。
她笑不下去了,但如果迅速收斂笑顏,又太刻意,太冒犯。
於是,那還未完全綻放的笑容固定在了臉上——嘴角保持著上翹的弧度,眼中卻毫無光彩,看不出絲毫笑意,反而有種討好的可憐。
不再是令布蘭克目眩神迷的那個笑了。
「……」
布蘭克嘴角微微抽動,最終也無力地垂落。
他還能說甚麼?難道能因為自己想看,就命令希雅「繼續笑」嗎?那只會讓她笑得更可憐。
希雅明明是能笑的……
布蘭克的視線不由自主地下移,落在希雅的脖子上。
他又有了將那冰冷金屬取下的衝動。
「希雅……」布蘭克喃喃低語,身體向前微傾,幾乎要邁出那一步。
卻終究還是被失去的恐懼拖住,定在了原地。
冷靜。他緊握拳頭,警告自己。
解開這最後的束縛,一切就會徹底脫離他的掌控。
希雅的確不必再恐懼他,但她自願留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比起互不信任帶來的痛苦,難道失去是能夠忍受的嗎?
布蘭克用力地閉了閉眼。
失去了,就再也沒有了……
當布蘭克再次睜開眼,逐漸清晰的視野中,希雅依然掛著那僵硬的、討好的笑,怯怯地看著他。
「……放鬆。」布蘭克勉強地扯了扯嘴角,「我只是突然想到有些事還沒處理——不是甚麼大事,別在意。」
他快步走到房門前,一把將大門拉開。
「帶它去散散步吧。」
布蘭克側過身,向希雅展示洞開的門扉。
希雅呆呆地看著門,又茫然地看向布蘭克。
這一扇門,似乎從未以如此大的角度敞開過。
房門洞開,徬彿象徵著自由本身。
但她不明白,布蘭克為何忽然如此執著地、近乎迫切地,要將自由塞給她。
這是一場測試嗎?測試她是否完全臣服於他?
假如她當真心懷不甘,當她踏出房門時,布蘭克會驟然變臉,再次殘忍地對待她嗎?
希雅定定地凝視著房門。走廊沒有窗戶,於是門外反而比室內更顯昏暗陰沈。
她忽然發現,自己的心跳平穩得出奇。
希雅抬起手,按在胸膛上。
是的,心跳平緩,微弱,沒有因那敞開的門而有絲毫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