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談)(終)姐妹
半日後。
遠徵軍軍營中。
希芙匆匆走向統帥營房。
她率領的部隊與魔軍纏鬥了一天一夜,沒有讓一隻魔族脫離戰場。
敵軍的大部分傷亡由她造成,代價就是遍體鱗傷,體力魔力消耗殆盡。
從戰場上下來後,希芙顧不得包扎傷口,第一件事就是詢問勇者的狀況。
——勇者戰敗,已經被求和的使團送去魔王城了。
得到的消息讓希芙頭暈目眩。
憑她目前的身體狀況恐怕無法追上使團,只能寄期望於父親收回成命。
「殿下,元帥正在……」
營帳前守門的侍衛試圖攔住她。
希芙不與他廢話,側身閃進營房。
每一絲體力都彌足珍貴,不能浪費在無關緊要的對話上。
營帳中,此次遠徵軍的最高統帥站在傳訊水晶前。
水晶球中映出的是大皇子阿瑞斯的臉。
這很不對勁。
希芙向元帥點頭示意,站到他身旁,不動聲色地在身上纏繞一層護體魔力。
「兄長大人。」她急道,「我要見父親。」
「父親不想見你。」
「可是我有很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不就是勇者的事嗎。」阿瑞斯話中帶著淡淡的嘲諷,「從你違抗皇命,妄圖放跑勇者後,父親就不想再見你了,你不明白嗎?還有這次的事,如果你身體中沒有流著皇室的血,如果不是你過去的功績,你以為,你還能站在這裡?」
「我……」
兄長說得沒錯,偽造軍令的她還能站在這裡,確實算是一個奇跡,一個恩賜。
希芙閉上眼睛,慢慢呼出一口氣,緩解失血和焦躁造成的暈眩。她強作平靜道:「事情結束後,我會回來領罰,甚麼懲罰我都接受。可我們不能就這樣把她交出去。」
「這是我、父親、教廷的共同決議。魔王點名要她,此舉能換取和平,我們要以最小犧牲求得最大利益。」
希芙攥緊手掌,「……你們不覺得羞恥嗎?」
「她輸了,這是輸家要接受的結局。」阿瑞斯像個好哥哥那樣循循善誘。
「我們還沒有輸!兵力尚未耗盡,魔族方損失同樣慘重,我……」
「不,你輸了。」阿瑞斯打斷她的話,「你不是已經嘗試過了嗎?戰場上無敗的皇女也會敗在魔王手下,這足以證明神諭的正確。你要接受現實。」
「阿瑞斯!」希芙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水晶球幾近崩裂。她的視野已經開始發黑,不能再浪費時間。
「我不想和你廢話,我要見父親!」她咬牙切齒道。
「希芙,注意你的態度。」阿瑞斯厲聲道,「你現在在和攝政王說話,你也不再是甚麼大元帥了!」
「……」
希芙拍在桌面上的手緊握成拳。
升任攝政王,在這種時候?
想也知道,在王都發生了甚麼。
將士們在外死戰,她的小妹妹寧可放棄人生也要去挑戰魔王,他們卻在事不關己地內鬥嗎?!
如此堅決地要送走希雅,該不會是因為希雅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
可是希雅……希雅根本不瞭解也不在乎甚麼局勢,希雅只是單純地依賴喜歡她而已啊……
「攝政王……哈……」希芙忍不住露出譏諷的神情。
她抬起臉,冷冷注視著畫面中兄長的面容,聲音比出鞘的劍刃更鋒利——
「這件事,有經過我的同意嗎?」
唰——
冷冽劍氣破空而來。
希芙抽出腰間佩劍,猛地向上揮舞,精准架住元帥勢大力沈的刀鋒。
數個人影鬼魅般突入,長劍織成劍網,狠狠壓向她手中的佩劍。
希芙身體一沈,腳下所踩的地面崩碎。
傷口隨之裂開,卻無多少鮮血滲出。
先前的持久戰中,她的血液幾乎要為妹妹流乾。
「喝啊——」
希芙低喝一聲,屈膝揚臂,揮開眾人的合擊。
幾人急急向後躍去,胸前的盔甲上仍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印跡。
若不是她體力透支,這一揮砍足以將幾人攔腰截為兩段。
希芙執劍而立,與幾人對峙。
他們都是阿瑞斯的人。希芙冷靜地想。
違抗皇命,違抗神意,她的軍權被削,舊部也四散於各地。這支部隊中沒有屬於她的勢力,說是領兵,不過是一個屈居人下的棋子。
王城那裡也指望不上,只能由她自己去追使團了。
追得上嗎?……不,一定要追上。
「希芙,放下武器,回王都來,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我不會虧待你,偽造軍令的事我也不與你計較,你仍能得到你應得的。」水晶球中響起聲音。
希芙握住佩劍的手緊了緊,左手垂下,默默積蓄魔力。
營地中有數千人,大多因先前的戰鬥精疲力竭,就算全是阿瑞斯的人馬,突圍也尚有可能。
但之後還有苦戰,她不能在此時耗盡力量。
視野中的黑色越來越大了……
「滾開!」希芙看著身前的五人,眼中寒芒大盛,「我不想殺人!」
「真遺憾。」水晶球中傳出輕輕的嘆息,「捉住叛黨,死生不論。」
營帳外響起莊嚴的吟誦聲,至少十人的魔法師部隊在畫陣施法。
希芙眼前一黑,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道在逼迫她下跪,本就是強弩之末的身體再也無力支撐。
阿瑞斯居然還有餘力組織起這種規模的進攻……
希芙心中劇痛,肝膽欲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