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終落空
布蘭克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跌坐在地,他想站起來,腿上卻使不出力氣。他想笑,不知為甚麼就是很想笑,然而面部肌肉不受他的控制。
「一點都沒有?」他問道。
詢問聲如臨終之人的呻吟。
「一點都沒有。」希雅斷然回道。
「不可能!你……」
你不可能這麼會撒謊!你說那些話的時候一定是出於真心!
布蘭克張開嘴,但有甚麼卡在他的喉嚨里,讓他無法發出質問。
是出於真心嗎?他不能自控地一遍遍回憶希雅告白時的神情。
原本深信不疑的事實,在一遍遍回憶中變得曖昧不清。
說喜歡他時,希雅漲紅的臉,跳動的心,到底是因為害羞,還是心虛?
他早就知道的,他與希雅之間的感情,絕不是眾人所追尋的「愛」。
早就知道的……到底是甚麼時候,把自己也騙過去了啊……
「不……不可能……」
布蘭克向前伸出手,想抓住名為希雅的幻影。他的腳使不上力,再一次跌落。
兩手撐地,如匍匐之蟲。
並非在此刻才變成蟲子的。
「不可能……不……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那妄圖向人乞愛,因而自食其果的蟲子發出歇斯底里的絕叫。
「我……可是我對你是真心的啊!你看不出來嗎?我沒有撒謊!!」
「就當你是真心的吧。」希雅的目光平靜地落在蟲子身上,「怎麼會有人愛上囚禁自己的人。」
「所以,沒有愛。」
銀白膠質從項圈中瘋狂漫出,希雅的手臂被強行拉扯至身後交迭,雙腿強迫併攏,幾乎是轉瞬間,她就被包裹成一條肉棍。
布蘭克無力再壓抑項圈中的咒文,早該啓動的拘束衣自動觸發。
「一點都沒有。」
在嘴巴被膠質阻塞的前一刻,希雅說道。
她大睜著眼睛,看著布蘭克,心中充滿了報復的快感。
不是報復布蘭克,而是報復自己。
膠質爬向眼角。
覆蓋一隻。
再覆蓋另一隻。
她始終看著布蘭克。
她的眼前一片漆黑。
布蘭克木然地從地上爬起。
他感覺有一個他飄離身體,在離地數米遠的地方看著另一個他。
五感徬彿蒙了層紗,與這世界徬彿也隔了層紗。
希雅拋出的光明球仍留有餘暉,光芒照在他的身上,又好像沒有照在他身上。
原來如此,不是紗,而是半透明的膜啊。
一切都變得如夢境般虛幻,讓他有種邁出一步,整個世界就會分離崩析的錯覺。
真的是錯覺嗎?
原來如此,不是現實,也非存在,而是夢啊。
心痛感淡去,但心裡還是有種奇怪的感覺。
好像很悲傷,又好像不悲傷。
說起來,悲傷是甚麼意思?
布蘭克撐住床,勉力維持站立的姿勢。
要把她解開吧。他望著趴在床上,艱難喘息的人形想。
只需一念,簡單的一念。但這一念卡在腦中,無法運轉。
不能再用魔法,會失控。
不能留在這裡。
留下就會傷害。
不能傷害……
布蘭克跌跌撞撞地向房門走去,數米的距離,他摔倒了數次。
要鎖門……結界……
布蘭克轉過身,他的眼前一片模糊,看不見門在何處。
他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