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做的事
對人類來說,這當然是天大的好事,但對魔族而言,說得不好聽一點,這簡直就是洗腦。教導野獸收起自己的獠牙,就是把自己的優勢地位拱手讓人,說得更更不好聽一點,布蘭克是在背叛自己的族群。
布蘭克凝視著少女的臉龐,「都是為了你」,如果這麼說的話,她一定會感激涕零吧,可也許是因為這一天他們交了太多的心,布蘭克已經難以忍受用謊言去誘導她,即使這是真假參半的謊言。
「一半是為了你。」他說,「還有一半,是因為我也不想再看到一方對另一方壓倒式的欺凌。」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補充道:「當然了,學校里也不會只教他們要對人類友善,那就真的只是洗腦了。我對魔族的確沒有歸屬感,但他們到底也是我的族民,我是不會一心一意只向著人類的。」
「魔族內部是弱肉強食。」他娓娓說道,「但就像我剛剛說的,這會不會是因為他們沒有受過教育,因此不知道還有弱肉強食以外的可能性呢?學校里會教文字、數學、魔法、耕種,還有許多我在人類世界學到的技術,即使是最底層的魔族也有資格在學校學習。」
描述構想中的學校時,布蘭克雙眼發亮。這個想法在他心中埋藏、醖釀了許久,最初他也覺得自己異想天開,這觸及到太多人的利益,還不一定有效果。何苦去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甚至還很危險的事呢?
可是不試一試,也不會知道未來如何,對吧?
希雅的思緒不知道飄到哪裡。「如果能做成功……」她悠悠說道,「那就太了不起,太偉大了……」
她轉而搖頭苦笑了一下,「可是,其實人類世界也還是弱肉強食呀,不是每一個人類都能去學校學習,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美好。」
「那就由我開始,先把我身邊的地方變得美好一點吧。」布蘭克說道。
希雅怔怔地望向布蘭克。在他們談話時,夜色愈深,她看不清布蘭克的臉了,只看得見模模糊糊的一個輪廓,可是一個輪廓就讓她的心跳難以自制地加速。希雅不由得捂住胸口,她的心中好像有一隻蝴蝶在撲騰亂飛,翅膀撩得胸口癢癢的。那微微的癢感從胸膛擴散,由癢變成酥和麻。她的手臂也麻,臉蛋也麻,連頭皮都發起麻來,她有些目眩。
「要做成功,很難吧?」她問。
光是聽著就很難,還很危險,實施起來不知道要花費多少時間精力,布蘭克還願意花一個半天帶她出來散心,希雅都有點負罪感了。
布蘭克點頭,他沒有展示過多的自信,沒有假裝一切盡在掌握中。「所以我本來打算等事情有進展後再告訴你,如果失敗了就瞞下來,這樣也不會顯得太丟人……我希望你能認為我無所不能。」
他有些難為情,可語氣卻很高興。「但我現在覺得,告訴你了也不錯,說出來讓我感覺好多了。前段日子,當我試圖處理政事時,你說我做的事不是毫無意義,你說我做得很好,這些我都記在心裡。」
布蘭克突然止住話頭,沈默地看著希雅。他想起了一件事,應該告訴希雅嗎?
猶豫再叄後,他開口道:「但是我殺了一個魔族,因為他違背了我的命令。我需要至高的威勢來完成目標,所以即使他罪不致死,我還是殺了他來立威。」
布蘭克的聲音低沈下去,「……這是我第一次主動剝奪他人的生命。」
數秒的寂靜後,希雅靠了過來,是柔軟到令人心痛的觸感。
是的,她一定會這麼做。布蘭克擁住希雅,眼角有些濕潤。
希雅甚麼也沒有說,只是安靜地擁著他。
是的,她也一定會這麼做。布蘭克心想。因為她一定覺得,她沒有資格評判這件事的對錯,但是她想要支持他。
好像甚麼都沒有說,又好像說了很多很多。
不知過了多久,希雅握住布蘭克的手,捏捏他的掌心,說道:「我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