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你太膽小了
飄揚的紅髮,搖搖欲墜的身體,堅定決絕的眼神……這一切和記憶中的景象重合在一起,令布蘭克晃了神。
「……希雅?」
這只是瞬間的錯覺,布蘭克很快回過神來,希雅正乖乖窩在床上等他回去,而眼前的女子雖然有著和希雅相似的發色和容顏,但身姿高挑,眉眼冷艷,要比希雅成熟得多。
她應該是希雅的親人,是為希雅而來的。
布蘭克立刻明白了現狀,對衛兵下令:「捉活的……」
話音未落,就聽到幾聲驚呼,紅色的影子強行突破了包圍圈直衝他而來,一眨眼的功夫,染血的槍尖就近在眼前了。
她的速度快得連普通魔族都只能抓到一絲殘影,但對於魔王種來說,還是太慢了。
布蘭克側過身體,抬手握住槍柄,希芙扯了一下沒有扯動,果斷拋下武器,將僅剩的魔力匯集在拳頭上,腳尖一轉,朝魔王毆去。
「莽撞的女人。」布蘭克輕易地接下她的拳頭,順勢扭到希芙身後,壓著她跪倒在地,「你是來送死的嗎?」
「唔……!」
只要稍稍一動,就會從手臂和肩胛處傳來撕心裂肺的疼痛,希芙自知無力回天,用盡全身力氣大喊道:「希雅——!!!」
布蘭克一手刀劈在希芙頸後,沒讓她喊出更多話,他有些慌亂地看向臥室的方向,雖然離的有一段距離,但這女人叫得這麼大聲,希雅她……會聽到嗎?
一時間,布蘭克連審問的心思都沒了,他將昏過去的希芙交給身側的侍衛,「帶下去,嚴加看管。」
他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找個空房間關著,別讓她死了,也別讓任何人碰她。」
布蘭克一走進臥房,就施了個隔音法術。
他太大意了,以後還要更謹慎才行。
層層迭迭的帷幔將希雅遮擋得看不真切,布蘭克像是個想盡辦法掩藏贓物的小偷,將少女藏在無人能窺視的地方。他緩步上前,一層層地掀開帷帳,在最裡頭,少女雙手背在身後,趴在床上,努力地抬起一張小臉看著他。
另一張臉驀地浮現在眼前,用仇恨痛苦的目光瞪視他。
分不清是剛才的女人,還是過去的希雅。
亦或是未來的某一刻,找回自我的希雅。
「……希雅。」
只需眨一下眼睛,幻影就會消失無蹤,但痕跡卻一直遺留在心中。
「剛才有敵襲。」布蘭克強壓下心悸感,解釋道,「有個不怕死的想為萊斯報仇。」
希雅輕輕「啊」了一聲,問道:「你受傷了嗎?」
布蘭克看了看身上,制住那女人時,袖口沾上了她的血跡,他脫下外衣道:「沒有,這不是我的血。」
「那就好……」
布蘭克仔細觀察著希雅的表情,見沒有甚麼異狀,這才放下心來,「守衛死傷不少,我要離開一會兒去處理後續,需要我給你調個女奴來嗎?」
「時間不長的話,就不用麻煩了吧,比起這個……」希雅艱難地晃了晃被鎖在身後的雙手,目露企盼,「剛才的事……」
還差一點手銬就要被取下了,她在提醒他繼續。
布蘭克自然地握住了希雅的手腕,少女眯起雙眼,嘴角露出放鬆的微笑。
但想象中的自由卻遲遲不到來,手腕處反而傳來被大力握緊的疼痛。
「希雅,下一步是不是要說服我解開魔力封印?」
然後一炮轟在他的胸口。
「……?」
希雅茫然地睜開眼睛。布蘭克的語氣依然溫柔,但其中夾雜著些她聽不明白的情緒,她本能地感到了危險。
布蘭克松開希雅的手腕,手臂環過她的肩膀,將少女圈入懷中,「小希不需要主動擁抱我,我來抱住你就夠了。」
希雅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她愣愣地盯著布蘭克,試圖在他眼中找到一絲開玩笑的跡象。
「為……為甚麼……」她嘴唇顫抖地發問。
明明進展得很順利,卻再次與自由失之交臂,希雅連憤怒與悲傷的力氣都失去了,只斷斷續續地重復問著「為甚麼」。
她問的越多,布蘭克心中的裂縫就越大,「我也想問小希啊,為甚麼突然這麼執著於要我放開你?就算沒法主動擁抱我,也不是這麼令你失望的事吧,還是說,你只是在找機會?」
布蘭克將腦袋埋在少女的頸窩磨蹭,溫暖從皮膚相交處傳來,這是他一直在追求、渴望的,與他人的聯繫……但其實,他們本該是敵人的。
不管從何種角度來看,都是毫不相配的兩人,他用了手段才將她留下,但只需要一些小小的契機,比如說來自親人的一句呼喚,這脆弱的關係就會崩壞,甚至說,這聯繫從一開始就沒有建立過,一切都是希雅的做戲……
要不是那個不知從哪兒來的女人,他都差點忘了這個事實,要沈浸在溫柔鄉里了。
「希雅,如果你是真心的,該多好……」他撫摸著少女的發絲,呢喃道。
輕若羽毛的一句話,重重砸在了希雅心裡,將她從木然中喚醒,與布蘭克相處過程中的點點滴滴浮現在腦中,她恍然明白了許多事。
「布蘭克,你鎖著我不放,不是因為你的癖好,不是因為那所謂的魔族本性,而是你……」
她頓了幾秒,一咬牙一閉眼,下定決心地喊道:「只是你太膽小了!」
「因為過去的經歷,你不相信別人會真心對你,覺得那些都是陰謀。你想把一切都掌握在手中,你害怕改變與失控,甚至害怕我主動朝你走來!」
「你口口聲聲想要我的喜歡,但你根本不相信我會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