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出多少
天還未亮,出了窖子便自個偷摸溜到灶房著打了盆熱騰騰的雨水洗滌完膩蠻纖瘦身子的任青,才窩進去暖乎乎泡著好不愜意,便突兀想起一件事項,當即面色一愣,也顧不得那件黑袍還留在地窖如今仍以本來面貌行走,僅是隨意從角沿掛著的衣堆中取下一件便著,著急忙慌地跑到後院,一推那衙縣令守住著的房門,登時瞧見床榻上那背對著她的熟悉背影,似是睡得很死。
屋內落針可聞。
這人便正是林仲之。
任青這才松了口氣,正準備放寬緊繃回去原位拾回那件遺落衣物,心中卻好像有另一個聲音在她耳邊聒噪似的,說著有些不太對勁。
任青緩緩轉身凝視著床榻背影,微眯起眼。
若是一個人酣睡得再沈,也總該有些聲響才是,不可能如死物一般。
除非這人是個死人。
要知道,就算是再裝睡,也總會有極其輕微的呼吸聲,要想立地無聲,除了那登峰造極的武學宗師,或許有可能辦到,可要說是一介俗子那樣的林仲之,對武學一竅不通,還不如習武一年半載的雛童,如何可能?
她自然不信。
任青緩緩走到床前,凝神觀望片刻,越發覺得有股古怪,登時攥著那被角一褥猛地一掀——床面竟空無一人,僅余片地有些衣物堆疊弧度,至於那腦袋,也是衣物仿造的,無比簡潔,若非方才黑燈瞎火沒點著油燈,還真看不真切。
任青心裡一凜,面色陡然陰沈似水。
她確實犯了一個不該犯的錯誤。
林仲之——跑了!
「這個蠢貨!」
...
郊外一截黃土小路,人跡罕至。
卻有一人在跑,蒙著面,穿著便衣,自縣里尋到了機會便一刻不停地在跑,他雖久坐閱卷慣了,可到了緊要時候,仍是能夠一口氣跑十里地不停,這便是對於命的渴望。
他甚麼都沒帶。
僅帶了這些年積蓄俸祿而攢的些許銀兩,被他藏在床底暗門處,一直沒捨得花,直到了今日,這份窮酸氣竟意外成了他逃命的本錢,若是一路順遂,未遇到山匪,只要不出十日,便可順利抵達隨州郡城,去投奔當地生意做得快意的胞兄,再上書一封求助郡州太守,便可太平無憂,定要讓那些個無法無天的坎教餘孽付出代價!
雖說與兄長自那日一別對飲誇下的海口還歷歷在目,一個要做賺夠了銀子的富家翁,一個勢必要當上一州太守,一展宏圖抱負,男兒若無凌雲志,那與爬蟲有何區別?
可錢沒了還可以再賺,官帽子丟了也還有機會撈回來,命沒了,那就真的沒了。
他誰都沒帶,包括那些個護院供奉,就是擔心怕弄出動靜來,驚擾了那女賊子,惹了殺身之禍...
唯獨帶了些錢。
幾位師傅...等本縣求了援兵回來,若是你們幾個還活著,定要一人加上三年俸祿,絕無食言...
林仲之正這麼稀裡糊塗地想著,卻已經累到氣喘吁吁,終是跑不動了,卻也不敢原地休整,生怕那賊子追了上來,便改為快步疾走,暫且恢復精力。
只要攔下一輛馬車,一輛馬車就好...
一旁野地,傳來一陣滴水聲。
林仲之心中一緊,如同那受驚的貓,驚了一慌頓時拔腿便跑,卻不慎摔了一跤,給臉上添了一道血口子,狼狽無比。
「誰?!」他只能如此強行壯膽,以衝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