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日程
男人看著她的笑容,低聲說:
「但是,那雙眼睛讓我——」
「紅色瞳孔不多見,也不至於全世界只有一雙,」赫萊妮打斷他,「範多恩,想想你年輕時約會過多少紅眼睛女孩?」
「唔……」男人假裝思考了一下,「很遺憾,答案是零個呢。」
赫萊妮輕笑一聲。
「鑒於這是你今天第一次說謊,我就相信吧。」
「您太仁慈了。」
現在是六月底,考核測試在九月中旬,還有兩個多月。
克諾爾一天也沒能休息。
晨起和上午是劍術訓練,德里諾親自指導,他不在的時候也會有其他騎士代課,一般是他的紅頭髮副官——克諾爾終於知道他的名字是文森特。
偶爾是羅蘭,盧克會跟著來當陪練。
很快,她身上就出現了各種訓練留下的傷痕,手指和掌心也磨出血泡。
有時柯提斯來公爵府「彙報王室贊助的課題進度」,順便給她一些儲存治癒術式的魔石。
但克諾爾覺得用在這種小傷口上太浪費了,會偷偷留下來,只給雙手纏上繃帶。
她問柯提斯:「你和德里諾不是‘關係不好’嗎?他們怎麼還派你來。」
「他討厭我,所以只會讓我趕緊滾,而不是東問西問,」柯提斯掐著嗓子,「‘經費都花在哪了’、‘進度不能再快一點嗎’、‘拿出些階段性成果看看’,之類的,討人厭的問題。」
午後是通識課,主要是騎士守則、王國歷史、政治體系與各地風情之類的,克諾爾還在書架上發現了莫名其妙的教材。
「《騎士詩歌與文學鑒賞》……這也在測試範圍里嗎?」克諾爾把書舉到德里諾面前。
「不是必修科目,但我想你可能會喜歡這些小故事。」
德里諾請來騎士學院的歷史老師,每週兩次授課,剩下的時間她自己閱讀書目並完成作業。
其實只看書還是挺有趣,但她實在不擅長記憶那些冗長、複雜又很相似的名詞,往往學習三十分鐘就走神一次。
進度非常堪憂。
克諾爾從沒有為一件事情這麼努力過。
作為監護人的老師對她很寬松,喜歡甚麼就學,厭煩了就擱置。畢竟,她的壽命長度對精靈來說,就像小貓小狗之於人類。
甚至是倉鼠。
能指望一隻倉鼠取得甚麼偉大成就呢?她只要快樂地度過短暫的一生就好。
總之,克諾爾付出了極大的努力堅持著。
除了學習根本無暇他顧,等回過神時,才發現已經有段時間沒見到德里諾了。
一旦產生這個念頭就會很在意。
克諾爾覺得奇怪,「德里諾在哪,在幹甚麼,為甚麼不回家」,這些問題根本不關她的事,但就是時常想起。
走神的時候,枯燥又痛苦的體能訓練時,或者剛吃飽飯、暖洋洋的午後。
「窺探別人的隱私是不好的!」
她試圖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試卷上。
那是歷史老師給她出的題,初等學級水平,而她的成績比平均分還差一點,非常可悲。
她把正確答案抄在旁邊,打算逐一背誦。
二十分鐘後,她拿著試卷躺上長沙發。
又過了十分鐘,她安靜地睡著了。
醒來時已接近傍晚,地板上窗框的陰影拉得很長。
睡太久的頭腦脹痛著,腦袋下墊著硬硬的東西。
她意識到自己正側躺在某人的大腿上,帶薄繭的手指撥弄著她額頭的發絲。
視線上移,模糊的視野中,德里諾正舉著她的試卷,眉頭微皺,神情嚴肅又有一絲驚訝。
他察覺到克諾爾的目光,低頭對上她的視線,表情微妙地說:
「你寫錯了我父王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