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術士
人類語教學結束後,兩人又沈默下來。
克諾爾突然發現給老師戴頭冠時弄亂了一縷發絲,急匆匆地翻出發梳。
梳了兩下,老師綢緞般柔順的發絲成功炸了毛。
德里諾看了看克諾爾本人那一頭總是像剛睡醒般,凌亂的白色長髮。
「要不我來吧?」
克諾爾沮喪地將梳子遞給他。
德里諾沒有給別人梳過頭,但他覺得應該和給馬或狗刷毛差不多。
光潔的發絲真的在他手中變得柔順,克諾爾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這讓他很想笑。
「要給你也梳一下嗎?」
克諾爾從善如流地在他身前坐好。
德里諾信心大增,攏起潔白的頭髮梳起來,但這一次梳齒很快就被毛躁的發絲掛住。
克諾爾哼了一聲。
「從發質來說,你可一點也不像精靈。」德里諾小心翼翼地解開發結。
「可能像我媽吧,她是人類。」
「你父親是精靈嗎?」
「嗯。」她輕輕點頭,想起頭髮還被握著。
「據說他們都在我出生後不久去世了,老師是我父親的好友,所以將我接回森林撫養。」
「我完全不記得父母的事,但是父親好像在精靈中蠻有地位的,所以他們雖然不喜歡我,卻放任老師撫養我。」
這還是第一次和人談起父母的話題,她努力地回憶。
「還有就是,老師說當初我父親也是用血肉魔法把母親帶回家的。」
德里諾嚴肅地說:「原來是家庭傳統。」
克諾爾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翻了個白眼。
德里諾終於滿意地放下梳子,甚至解開領口的緞帶,給克諾爾扎了個高馬尾。
「我感覺頭好緊……」克諾爾嘟囔著。
「習慣就好了,穿著騎士制服就要有騎士的樣子。」德里諾拍拍她的頭頂。
克諾爾跳起來展示自己身上松松垮垮的滑稽制服。
德里諾移開目光:「你不是要收拾東西?」
她終於想起了正事。
之後要跟騎士們去海霧港,是她第一次出遠門。她此前最遠也只到過附近的人類城鎮。
她急匆匆地跑出房間。
趁她上下忙碌時,德里諾觀察起房間。
這裡應該是書房。房間四角有燈,但沒點亮,所以十分昏暗。
除了一面牆是大面積的窗戶外,三面牆都是書架,書從地板堆到天花板。他大概掃了一眼,既有精靈語,也有不少人類的著作,甚至有足以放進黑曜石塔藏書室的古代術式研究。
但這裡卻沒有一張像樣的書桌。
地上倒是亂七八糟放著各種墊子,大概師徒倆習慣席地而坐。這讓從小被教育禮儀周正的德里諾感到難受。
「我可以帶上奧利哈鋼鍋嗎?」克諾爾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
德里諾震驚:「你會做飯?」
「不會。」克諾爾乾脆地放棄了,但帶上了奧利哈鋼的保溫水壺。
在她猶豫要不要帶上睡衣時,被留在門外的魔狼突然發出兩聲短促的嚎叫。
克諾爾立刻停了下來,側耳傾聽。
又是兩聲嚎叫。
她抓起德里諾的手和剛收拾到一半的手提箱就往外跑。
「怎麼了?」
德里諾被她拽得幾乎摔倒。
「快走,被發現了!」
他吃了一驚。
「怎麼會?我沒有變成肉泥啊!」
「不是魔法的問題。」克諾爾把他推出門外,「應該是有人察覺了術式波動,你是不是帶著魔石?」
他撓撓頭,還真帶著。
「沒事,只要別被他們抓住。」
像來時一樣,兩人連滾帶爬上了魔狼的背。
這一次顯然連魔狼也沒再保留,跑得像它的名字一樣快。
但德里諾還是在呼嘯的風聲中聽到了隱約的吟唱,像某種神秘婉轉的歌聲。
「好像有……歌聲?」
風太大,他幾乎趴在克諾爾背上,在她耳邊喊到。
「是追蹤魔法!別聽!別管!」
魔狼好像又加速了,但歌聲追上來的速度似乎更快。
他們終於看到拴在森林邊緣的馬,兩匹馬都不安地刨著蹄子。
兩人又匆匆忙忙地滾下來。即使時間緊迫,克諾爾還是回身用力擁抱了一下巨大的狼頭。
兩人策馬在曠野上奔馳,身後的歌聲並未停歇。
「他們竟然追出來了?為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