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兩年
那個身影徑直走到他身前,在他面前蹲下。
她緊緊蹙著眉頭,滿含心疼地上下打量著他,她的聲音還是像記憶之中那樣溫柔,她說:
「你怎麼睡在這兒?」
她又回頭看了眼茶几上橫七竪八地酒杯和空瓶,眉頭皺的更緊了:
「你怎麼……喝了這麼多酒?」
「眠眠,是你嗎?」秦歷澤聲音沙啞的不像話,他以為自己在做夢,或者產生了幻覺。
他探出手,指尖有些顫抖,撫上了來人的面頰。
溫熱的、細膩的、帶著真實體溫的面頰。
不是幻覺。
也不是夢。
他猛地坐起身,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女孩:「你……你怎麼回來了?」
橙紅的暮色穿過落地窗,將她的眉眼照的格外溫柔,她就在這樣溫柔的暮色里,眉眼彎彎地露出一個笑。
「我看到你的消息了,Charlie。」她輕聲開口,帶著不顧一切的孤勇,「I’m here to hold your back。」
話音剛落,她柔軟的身軀貼了上來,雙手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腰。
那一瞬間,積壓了數月的痛苦、自棄和惡心,徬彿都在這個熾熱的擁抱里,飛速消弭。
於是,他也難以自控地回抱著她,以一種幾乎要把她骨頭都按碎的力度。
他幾乎就要溺斃在這場溫柔里。
可最終,他還是清醒了過來,Brian這條瘋狗,昨天才綁架了萊拉,威脅他未遂,那幫畜生現在已接近窮途末路,如果被他們得知陸雨眠又回來了,他會怎麼做?
他可以拿自己做籌碼,甚至可以用萊拉做局,但他絕對不能讓他們傷害到陸雨眠一根頭髮絲。
秦歷澤強行松開懷抱,微微拉開了一點距離,他臉上的溫情悉數褪去,開口說出的話冷冰冰:「你不該回來的。」
陸雨眠聞言一愣,環在他腰間的雙手僵住,她看著他驟然變冷的神色,遲疑地解釋了一句:「我……我只停留一天,買好了今天半夜的機票回去,我擔心你……」
秦歷澤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甚至沒聽她把話說完,便硬生生打斷:「那還有一點時間,要洗個澡休息一下嗎?然後,我讓司機送你去機場。」
陸雨眠定定地看著他。
她為了他的一條不清不楚的消息,特地飛了十四個小時,跨越了半個地球來見他,他要說的就只有這些嗎?
在踏進這棟公寓大樓,得知自己的進出許可和生物信息,全都還保留時,她天真的以為這五個月來,是她自己多慮了,他們之間甚麼都沒有變。
可是,來的時候懷著多少的期待,現在就有多少的失落。
陸雨眠深呼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最起碼不能哭,太不體面了。
她冷靜地說道:「不用麻煩了,我現在就叫車。」
說罷,她掏出手機,準備操作。
卻被秦歷澤一把按下,他的語氣不容置疑:「不行,坐我的車。」
「你是誰啊,憑甚麼管我?」陸雨眠毫不客氣地將手機抽回,又一次打開App。
卻再一次被秦歷澤搶了過去,直接放進了他的口袋里:「陸雨眠,我說了,坐我的車,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傍晚的曼哈頓很堵,汽車緩緩行駛在熟悉的街道上,車廂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陸雨眠和秦歷澤分坐在後排的兩端,兩人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可陸雨眠卻覺得他們的距離從未如此遙遠過。
一直等走到安檢入口,秦歷澤才將她的手機歸還,陸雨眠木著臉一把抓過來,塞進口袋里。
然後,頭也不回地就要走。
卻被身後的男人,猛地拉住了手腕:「眠眠。」
她側頭,平靜地問:「你還要幹甚麼?」
聽著她無比冷淡、無比失望的話語,秦歷澤卻甚麼都不能說,他用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最後只擠出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陸雨眠默了默,沒有答話。
她用力掙開了他的手,轉過頭去,徑直往安檢通道走。
秦歷澤就這麼站在入口處,隔著玻璃,看著女孩的身影越走越遠,直到進了安檢門,再也看不見。
這一次,她走的很快,沒有回頭。
一次都沒有。
他又一次,親手將那個滿心滿眼全是他的女孩送走了。
……
等回到空蕩蕩的家,秦歷澤一進門,就看到保姆正在給萊拉梳頭。
他本沒在意,卻忽然余光一瞟,瞥見了保姆手裡的發繩。
那是一個小西瓜發圈,陸雨眠經常用的那一條。
以前她每次進門,順手拆了辮子,就隨手把這條發繩扔在玄關的鑰匙盒里。
這是她在這間屋子里,留下過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