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警告
陸雨眠根本沒受甚麼外傷,只是在地上骨碌那一下,把腰給扭傷了,醫生檢查完說骨頭沒事,只要在家躺幾天就能好。
秦歷澤衝進病房的時候,陸雨眠正躺在診療床上,疼的呲牙咧嘴。
她本來一個人待著時候,只覺得自己夠倒霉,暗暗後悔自己走路不看路。
但聽見病房門被推開,在抬頭看見秦歷澤的那一瞬間,所有的堅強瓦解。
她忽然覺得自己可憐極了,嘴一癟,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嗚嗚嗚……Charlie……」
秦歷澤在看到她好端端躺在那,還能哭出聲來的一瞬間,長舒一口氣,全身上下快凝固的血液終於重新流動,一顆心才算落回了肚子里。
他快步走到病床前,一時間不太敢隨便碰她的身體,只好小心翼翼地把小姑娘的腦袋摟進懷裡:
「沒事了沒事了,我來了,別怕。」
……
幾天後,秦歷澤回了趟範德維奇老宅。
他已經有好幾年沒有踏入過這裡了,自從父母離婚,他父親再娶後,這個地方就再也不是他的家了。
甚至連感恩節、聖誕節這種闔家團圓的大日子,他都基本不出席,徹底將自己剝離在家族之外。
這次,他那位父親連給他一連打了好幾通電話,催逼了好幾次,他才終於松口,同意回來坐坐。
父親找他回來的目的,秦歷澤心裡比誰都清楚,自然不是因為許久不見的父子深情。
而是最近他在商場上對兩個姐夫布下的殺局,實在鬧的面上不好看,事情鬧到老爺子跟前,他今天是來做這個和事佬的。
秦歷澤自然不可能輕易地放過這些害死了Carlos的兇手,但他還是答應回來,無非是想親眼看看,這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究竟還能怎麼演。
席間,長餐桌上的氣氛詭譎而壓抑。
秦歷澤在父親面前,自然而然維持著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樣,端著酒杯與兩個各懷鬼胎的姐夫虛與委蛇。
在老爺子面前,所有人都維持著體面的紳士風度,無他,這位坐在主位上的長者,依然是範德維奇家族實際上的最高決策者,捏著他們所有人的命脈。
晚餐結束,老爺子有段日子沒看見自己這個唯一的小兒子了,便屏退眾人,請他進了書房。
在滿是雪茄香氣的書房裡,老爺子繞了半天彎子,終於話題繞到了Carlos身上。
老爺子長嘆一口氣,語氣聽不出喜怒,問得倒也直截了當:「Carlos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是的。」
秦歷澤深吸一口氣,故意移開視線不看父親,放在膝頭的手微微攥緊,低笑一聲:
「不然您以為,我最近為甚麼忽然發了瘋一樣,針對起大姐夫和二姐夫?」
秦歷澤深知,老爺子年紀大了,再不是曾經那個殺伐決斷的性子。
人到了這把年紀,更願意看到的年輕人為了親情衝動、意氣用事,哪怕幼稚一點,也比看到一個毫無感情、老謀深算的冷血繼承人,要更讓人安心。
所以他故意把話說的衝動,甚至帶了點不管不顧的不理智。
果不其然,老爺子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他又長長地嘆了口氣,搖著頭走到秦歷澤身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Charles,我知道你是個善良又重感情的孩子。但活到我這個歲數,實在不想再看到手足相殘的戲碼。」
老爺子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態:「你就當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跟Brian和Richard一般見識,別鬧的太難看,讓外人看了笑話,好嗎?」
秦歷澤坐在那張單人牛皮沙發上,他小的時候經常和Carlos一起爬在這張沙發上,一人佔據一邊扶手,聽著父親講些有意思的商場見聞,而現在,一切都變了。
他垂著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眼底的譏諷,沈默了很久。
當他再抬起頭來的時候,平日深不可測的灰綠色眼眸中,竟然微微泛紅。
他像個受了委屈,又無處發洩的孩子一樣,死死盯著他的父親,聲音壓抑而沙啞:「您的意思是……Carlos的事情,就這麼算了嗎?」
「自然不是,好孩子,怎麼可能就這麼算了。」
瞧見自己這個一貫冷漠高傲的小兒子,在自己面前露出這副近乎破碎的模樣,老爺子的一顆心到底還是被狠狠刺了一下。
老爺子那雙灰綠色的眼眸,驟然沈了下去,閃過一絲獨屬上位者的狠戾:
「好孩子,這件事交給我,我會讓有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
秦歷澤推門走出書房、順手關上房門的剎那,臉上那副傷心破碎的偽裝,已然褪的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滿面冰霜的深沈。
他緩緩地走下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