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醫院相逢
士兵說著,就要上前來拉蘇婉清。
沈墨眼神一冷,並未鬆手,反而將蘇婉清往自己身後帶了帶,用身體擋住了士兵。
他抬起頭,臉上已經恢復了76號情報處長特有的那種冷峻而略帶倨傲的神情。
「我是76號特工總部情報處處長,沈墨。」
他用清晰的中文說道,同時從西裝內袋里掏出證件,亮在士兵眼前,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奉特高課之命來此公乾。這位小姐是怎麼回事?」
士兵看到證件上醒目的「特工總部」字樣和沈墨的職務,氣勢頓時矮了半截。
他雙手接過證件,仔細看了看,然後雙手遞還,同時微微鞠躬,用生硬但努力保持禮貌的中文解釋:
「沈處長,非常抱歉!這個……這個女人,是藤原少將閣下親自交代看守的重要……呃,重要人員。她精神有些不正常,剛才趁護士換藥跑了出來,衝撞了您,實在對不起!我這就帶她回去。」
沈墨握住蘇婉清胳膊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藤原把她關在這裡?還派人嚴密看守?她到底經歷了甚麼,才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蘇婉清聽到「藤原」的名字,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更加用力地抓住沈墨,徬彿抓住了救命稻草:
「不要!不要把我交給他!沈墨哥哥,求求你……不要……」
沈墨感到她的手冰冷,顫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他幾乎要咬碎牙根,才能維持住臉上的平靜。
他看向士兵,聲音聽不出情緒:「既然是藤原將軍的人,我自然不便過問。不過,她看起來狀態很不好,你們最好看緊點,別再讓她跑出來衝撞了其他長官。」
「嗨依!嗨依!非常抱歉!」 士兵連連鞠躬,就要上前來拉蘇婉清。
蘇婉清聽到沈墨冰冷的話,更加恐慌了。
她撲到沈墨的懷裡,用盡全身力氣抱住沈墨,眼淚縱橫,哀求著:「沈墨哥哥,救救我!我不要回去,求求你了!」
就在這時,走廊入口處傳來沈穩而清晰的軍靴腳步聲。
藤原弘毅,一身筆挺的軍裝,面色冷峻。
副官小林和野緊隨其後。
藤原弘毅的目光幾乎是立刻就鎖定了走廊中間的這幾個人——他手下的士兵、被士兵擋著半個身子的沈墨,以及沈墨懷裡的那個穿著病號服、瑟瑟發抖的蘇婉清。
他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走了過來,周身的氣壓徬彿瞬間降低。
士兵看到藤原,臉色閃過慌亂,立刻立正站好,深深鞠躬:「「少將閣下!」」
藤原弘毅沒看他,目光先在沈墨臉上停留了一瞬,那雙深邃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冰冷的審視,徬彿在評估眼前的景象。
然後,他的視線落在了蘇婉清緊緊抱住沈墨的手臂上,停留的時間略長了半秒。
「「怎麼回事?」」他開口,問的是士兵,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絲寒意。
「「報、報告少將閣下!她、她剛才跑出病房,屬下失職,沒能立刻攔住……衝撞了這位76號的沈處長……」」士兵結結巴巴地彙報。
藤原的眼神深邃莫測,沒有明顯的怒火,但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冰冷的不悅,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
他並未對沈墨說話,而是再次看向士兵,毫無徵兆地抬手——
「啪!」
乾脆利落地一記耳光甩在士兵臉上,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廢物。」」 藤原的聲音冰冷無波,「「連個人都看不住。」」
士兵臉頰迅速紅腫,卻不敢有絲毫怨言,深深鞠躬:「嗨依!」
處理完失職手下,藤原弘毅這才將視線完全轉向沈墨。
他的中文依舊流利,語氣甚至可以說得上是一種冷淡的「禮貌」,但其中蘊含的疏遠和不容置疑的權威,清晰無比:
「沈處長。」 他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我的下屬失職,給你添麻煩了。」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沈墨仍然虛扶著蘇婉清的手,聲音平穩地繼續道,「請把她交給我吧。」
沈墨感覺到蘇婉清抓著他的力道驟然加大,指甲幾乎要隔著西裝掐進他的皮肉。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恐懼。
但他不能有絲毫遲疑。
「藤原將軍言重了,只是意外。既然是將軍的人,自然由將軍處理。」
他的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異常,徬彿剛才蘇婉清的哀求和她淒慘的模樣,都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插曲。
他松開扶著蘇婉清胳膊的手,然後,用一種看似自然、實則需要極大克制力的動作,輕輕地將蘇婉清抓著他前襟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堅定地掰開。
蘇婉清的手指脫離他衣服的瞬間,那雙空洞而驚恐的眼睛里,最後一點微弱的光似乎也熄滅了。
她怔怔地看著沈墨,徬彿無法理解,為甚麼最後這根浮木,也松開了手。
沈墨強迫自己移開目光,不去看她的眼睛。
他微微側身,讓開了位置。
藤原弘毅站在原地,甚至沒有親手去拉蘇婉清,只是對旁邊噤若寒蟬的士兵和小林抬了抬下巴。
小林立刻會意,和那名士兵一起上前,一左一右,輕易地架住了蘇婉清虛弱無力的胳膊。
「不……不要……沈墨哥哥……救救我……」
蘇婉清被拖離沈墨身邊,開始微弱地掙扎,淚水無聲地滑落,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像刀子一樣割在沈墨心上。
藤原弘毅徬彿完全沒有聽到她的哀求,甚至沒有再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沈墨身上,語氣依舊平淡:「沈處長來醫院是?」
「奉松井課長之命,處理一點公務。」沈墨回答得簡短。
藤原弘毅微微頷首,不再多問:「那不耽誤沈處長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率先朝著蘇婉清病房的方向走去。
小林和士兵架著幾乎癱軟的蘇婉清,緊隨其後。
沈墨站在原地,看著那抹穿著寬大病號服的瘦弱身影被毫不留情地拖走,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的嗚咽似乎還殘留在他耳畔。
他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才能勉強壓下胸腔里翻湧的、幾乎要將他撕裂的痛楚和無力感。
藤原弘毅……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恢復了那種冷峻而平靜的神情,徬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他整理了一下被蘇婉清抓皺的西裝前襟,邁開步伐,朝著醫院出口走去。
只是那背影,比來時更加挺拔,也更加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