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鎮定劑
針尖險險停在他頸側幾寸之外,微微發顫。
「我要殺了你!」 蘇婉清雙目猩紅,從齒縫中擠出嘶啞的詛咒,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掙脫、刺下。
雅子這才反應過來,慌忙從身後抱住蘇婉清的腰,試圖將她拉開。
藤原弘毅眼神一寒,手上猛然發力,去奪那危險的兇器。
蘇婉清狀若瘋狂地掙扎,不知哪來的力氣,竟在扭打中猛地掙脫了雅子的束縛——
而此刻,藤原剛將奪下的針筒甩向一旁的桌子,一時未及防備。
「啪!」
一記清脆狠厲的耳光,猝不及防地摑在他的左臉上。
空氣瞬間凝固。
藤原弘毅的臉偏了偏,幾縷黑髮垂落額前。
眼底倏然凍結的,並非痛楚,而是一種被徹底冒犯、亟待碾碎甚麼的深淵般的寒意。
身為大日本帝國少將,他何曾受過此等羞辱,更何況是當著下屬的面。
雅子臉色煞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頭深深伏下,不敢再看。
而蘇婉清眼中沒有絲毫恐懼,只有燃燒的恨意,竟再次抬手——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蘇婉清的長髮向下一扯,在她痛呼失衡的瞬間,反手一記更重、更狠的耳光狠狠扇了回去!
蘇婉清被這力道摜倒在地,嘴角立刻溢出一縷鮮血。
她眼前發黑,耳中嗡鳴,卻仍掙扎著想要爬起,再次撲上去。
藤原弘毅眼底終於翻湧起被徹底冒犯的暴戾。
不等她起身,他軍靴抬起,毫不留情地猛踹在她身上!
「砰!」
蘇婉清的身體像斷線風箏般向後摔出,重重撞在沈重的紅木床沿上,連床榻都被撞得向後移了寸許。
她蜷縮在地,猛地嗆出一口鮮血,再也無法動彈,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死死瞪著藤原弘毅,恨意滔天:「藤原弘毅……你不得好死……」
軍醫此刻才從震驚中回過神。
他顧不得藤原可怖的臉色,出於職業本能衝上前,將氣息微弱的蘇婉清小心抱回床上,迅速檢查。
觸診片刻後,他抬起頭,語氣帶著罕見的嚴肅與冷厲:「左側第三、四肋骨疑似骨裂,伴有內臟衝擊傷,必須立即靜臥,嚴禁任何移動和再次傷害!」
蘇婉清躺在那裡,嘴角血跡蜿蜒,仍死死盯著藤原,氣若游絲卻字字清晰:「你會有報應的……」
藤原弘毅面色冰寒徹骨:「給她注射鎮定劑。」
軍醫沈默了一瞬,打開藥箱,取出一支鎮靜藥劑,注射入蘇婉清靜脈。
藥液推入,蘇婉清的眼皮漸漸沈重,可那仇恨的目光卻仍固執地鎖定著藤原,不肯完全渙散。
「再注射一支。」 藤原的聲音沒有半分動搖。
軍醫的手頓住了,他抬起頭,試圖勸阻:「少將閣下,她的身體已極度虛弱,過量鎮靜劑可能導致呼吸抑——」
「我說,再注射一支。」 藤原弘毅打斷他,這次用的是日語,每個音節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冰冷威壓,「聽懂了嗎?」
軍醫背脊一僵,垂下眼睛:「嗨依,少將閣下。」
第二支鎮定劑注入。
蘇婉清眼中熾烈的恨意終於被強行拖入黑暗,眼皮無力地合上,陷入藥物強制帶來的深眠。
空氣里瀰漫的著揮之不去的血腥與消毒水混合的氣味。
藤原弘毅指腹緩慢擦過自己剛剛被掌摑的側臉,那裡殘留著火辣感,遠不及蘇婉清承受的那一腳凶狠,但其中蘊含的羞辱意味卻如同毒刺。
他看向軍醫,聲音已經恢復了冰冷平滑,聽不出波瀾:「「鎮定劑的藥效持續多久?」」
軍醫立正回答,聲音帶著職業性的刻板,卻也比之前更加緊繃:「「報告少將閣下,單次注射,通常能維持10到12小時的深度鎮靜效果。」」
藤原弘毅的目光落在軍醫打開的醫藥箱內,那裡還躺著幾支備用的鎮定劑安瓿瓶。
「「把剩下的都留下。」」
軍醫的眼中閃過驚愕與不贊同。
他深知這意味著甚麼——長期、強制性地使用這類藥物,對這樣一個身心俱已瀕臨崩潰的虛弱傷者而言,無異於另一種摧殘,不僅會導致生理上的依賴,更可能徹底摧毀她的神經系統。
「「閣下,」」軍醫鼓起勇氣,出於職業道德和人性,堅持提醒:
「「這位小姐的身體狀況極差,肋骨骨折,內臟可能受損。頻繁或大劑量使用鎮靜藥物,會抑制呼吸和循環,加重傷勢,並產生嚴重的藥物依賴,甚至可能導致……」」
「「你可以走了,軍醫中尉。」」
藤原弘毅打斷了他,用的是清晰的日語和明確的軍銜稱呼。
這稱呼本身便是一種無形的壓制和界限的划定——提醒對方,此刻下達命令的是帝國陸軍少將,而對方只需無條件服從。
軍醫所有未盡的勸阻都被堵了回去。所謂的「職業道德」和「人性考量」,在絕對的等級和權力面前,蒼白無力。
「「辛苦了。」」藤原最後補充了三個字,語氣里卻沒有任何慰勞的意味,只有不容置疑的終結。
軍醫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對自身無力的惱火,有對病人命運的隱憂,但最終都被軍人服從的天職壓了下去。
他深深鞠躬,乾澀地吐出:「嗨依!」
他默默將幾支鎮定劑以及配套的消毒用品、注射器單獨取出,整齊地放在一旁的床頭櫃上。
然後,他再次向藤原弘毅行禮,提起藥箱,低著頭,沈默而迅速地退出了房間,並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里,只剩下藤原弘毅、昏迷的蘇婉清,以及跪在地上不敢抬頭的雅子。
藤原弘毅走到矮櫃邊,拿起一支冰冷的鎮定劑安瓿瓶,對著昏暗的燈光看了看。
透明的玻璃管內,藥液平靜無波。
他放下藥瓶,轉向雅子,聲音如同淬過寒冰:
「「看好她。下一次她再失控,或者試圖傷害自己、傷害別人,」」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櫃上的藥瓶,「「你知道該怎麼做。」」
「「是……大人。」」雅子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藤原弘毅最後看了一眼床上如同破碎玩偶般的蘇婉清。
她臉上的掌印和嘴角的血跡尚未清理,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目。
他沒有再說甚麼,轉身離開了房間,軍靴踏在地板上的聲音,規律而沈重,一步步遠去,將一室的狼藉與沈重,留給了無聲的雨夜和惶恐的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