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毒蛇計劃
夜色中的法租界相對寧靜,與一河之隔的日佔區的肅殺形成鮮明對比。
一棟不起眼的公寓樓內。
一個中年男人獨自坐在沙發上,手中端著一杯紅酒,輕輕搖晃。
昏黃的燈光下,他鬢角已染霜色,眉宇間刻著長期緊張工作留下的深刻痕跡,但一雙眼睛卻銳利如鷹,正審閱著桌上的一份情報。
王風,軍統上海站的負責人,代號「天蠍」,亦是絕密「毒蛇計劃」的直接指揮者。
突然,一陣輕微但清晰的敲門聲響起。
王風動作一頓,眼中瞬間閃過警惕。
他輕輕放下酒杯,無聲地拉開抽屜,取出一把勃朗寧手槍,熟練地打開保險,悄無聲息地走到門後,壓低聲音問:「誰?」
「老師,是我。」門外傳來沈墨低沈的聲音。
王風眉頭緊鎖,臉上閃過驚訝與不解。
這不是接頭的日子,更危險的是,沈墨竟然繞過中間人,直接找到了他這個最高負責人的隱秘住所。
他迅速開門,將沈墨一把拉進屋,隨即關上門,仔細檢查了門外動靜,才轉過身,目光嚴厲地看向沈墨。
沈墨,是他最得意的學生。
「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胡鬧!」王風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知不知道現在是甚麼時候?西尾剛死,外面風聲鶴唳,特高課和76號像瘋狗一樣到處咬人!萬一被人跟蹤,後果不堪設想!」
他上下打量著沈墨,確定他沒有受傷,語氣稍緩,但依舊凝重,「出了甚麼緊急狀況?」
沈墨站在客廳中央,西裝外套上還帶著夜間的寒氣。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卻又難以啓齒,最終只是化作了眉宇間一絲複雜的掙扎。
王風走到桌邊,拿起紅酒瓶,又取了一個杯子,倒了一點,遞給沈墨:「先定定神。我們刺殺日本陸軍司令官的行動很成功。」
他指了指桌上的情報,「西尾一死,日軍司令部現在亂成一團。我們不僅沈重打擊了他們的氣燄,更重要的是,暫時延緩了他們通過‘華中振興會社’全面控制上海商界的步伐。這對前線,對整個抗戰大局,都是有利的。」
沈墨接過酒杯,卻沒有喝,指尖微微用力。
「行動隊的人……沒能撤出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犧牲了。」
眼前徬彿又閃過戰友倒在血泊中的畫面,那份未能掩護同伴撤離的自責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
王風看著他,語氣深沈:「沈墨,我記得在軍校就告訴過你,乾我們這一行,流血犧牲是難免的。他們的血不會白流,我已經向上峰為你請功。黨國會記住他們的忠誠和你的貢獻。」
王風話鋒一轉,正色問道:「松井那邊怎麼樣?有沒有懷疑到你身上?」
「沒有。我利用了他和藤原弘毅之間的矛盾,成功把禍水引向了藤原。松井現在懷疑是藤原為了奪權策劃了刺殺。」
「藤原弘毅?日軍司令部參謀長?」王風聞言,面色更加嚴肅,他踱步到窗前,撩開窗簾一角向外看了看,「這個人,我有所瞭解。心思深沈,手段高明,遠非松井那種紈絝子弟可比。你利用他可以,但要千萬小心,不要過多接觸,以免露出破綻,引火燒身。」
沈墨沈默片刻,從西裝內袋里取出一張折迭的紙攤開。
「老師,這是我繪制的藤原公館內部結構圖和守衛的位置。」
王風湊近一看,臉色驟變,猛地抬頭盯住沈墨,聲音陡然拔高:「你進去了?!你潛入藤原公館了?!你不要命了!」
這簡直是瘋狂的冒險。
沈墨迎上王風震驚而憤怒的目光,終於說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老師,有一個對我來說非常重要的人,被藤原弘毅囚禁在公館裡。我請求上峰,設法營救。」
「營救?甚麼人?」王風厲聲質問。
「是上海商會會長蘇明哲的妹妹,蘇婉清。」沈墨急切地解釋,「我和她曾是中學同學,我瞭解她,以她的性格,絕不可能心甘情願做漢奸!她留在藤原身邊,一定是被強迫的!而且,華懋飯店的宴會刺殺,是她幫我作證,才洗清了我的嫌疑。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
王風聽到這裡,臉色已經陰沈得能滴出水來,他打斷沈墨,厲聲質問:「你告訴她你的身份了?!」
「沒有!她甚麼都不知道!」
「沈墨!」王風一拳砸在桌子上,酒杯震得搖晃,「你太讓我失望了!」
他胸口起伏,顯然氣得不輕,「我在軍校是怎麼教你的?感情用事是特工的大忌!你是‘毒蛇’,是黨國花費了巨大代價才成功打入敵人內部的王牌!你的位置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嗎?76號情報處處長的位置,是我們用同仁的鮮血換來的!」
他逼近一步,目光如刀:「為了一個背景不明的女人,你要軍統去襲擊一個日本少將的公館?你知道這是甚麼概念嗎?這是自殺!一旦失敗,不僅你身份暴露必死無疑,還會立刻害死她!甚至會牽連整個軍統上海站!你告訴我,這值得嗎?!」
沈墨被王風連珠炮般的訓斥打得啞口無言。
老師的每一句話都像重錘,敲打著他因擔憂而有些失控的理智。
是的,貿然營救不僅會暴露自己、連累戰友,而且稍有不慎就會害死她。
房間內陷入死寂。
王風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轉換話題:「延緩日軍物資的事情,進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