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假洋鬼子土澳人
饒是有他遞來紙巾,夢真的眼淚還是把他的外套下角弄濕了一大片。
游邈看著那位置暈開的痕跡,哭笑不得。
不過他沒多說甚麼,只是耐心地捂著夢真的手,來回摩擦,傳遞暖溫,「跟朋友吵架難受了?還是因為家裡的煩心事?」
「家裡,」夢真哽咽著,她已經不哭了,嗓音還是悶悶的,「只是我庸人自擾。」
游邈揉捏著她虎口的軟蹼,輕聲說:「發洩出來就好了,不要為著別人的錯懲罰自己。要不要放學後帶你出去玩?成日做題,腦子會壞掉的。」
夢真從他的小腹上抬起臉,眼神濕漉漉的,「你為甚麼這麼溫柔。」
游邈扯唇嗤笑,在她腦門上輕輕一彈,「我要是凶點,你還不得嚇得把我衣服當吸水海綿哭啊。」
「……討厭。」
夢真噗嗤一笑,心裡變得輕鬆了許多。
她松開手,坐直了身子,一邊揩著未乾的淚珠子,一邊慶幸今早除了升旗儀式外還有開學典禮,校領導要在台上長篇大論地發言,得以讓她好好發洩一場,還有富足的時間收拾殘局。
她漸漸冷靜下來,把脖子上的圍巾解開,卻被游邈按住手:「乾嘛,你都快冰死了。」
「可是你進班時,他們都看見你的圍巾了。我戴著不合適。」
游邈眯著眼注視她許久,濃密極長的睫毛一眨不眨,半晌,才坐下,擺弄著她桌上的文具,折扇般在掌心裡一敲一敲。
「裹著舒服嗎?」
夢真誠實地點頭,「挺軟和挺保暖的,和我買的不太一樣。」
哪怕媽媽從小帶著她在地下批發市場耳濡目染,她還是不懂各種材質之間的區別。
棉,羊毛,牛皮,聚酯纖維,布料在她手裡就只有粗糙和光滑的二極管判斷。反正怎麼著都能穿,總不能因為人窮,就裸著出門吧。
再說,現在的服裝市場那麼廣大,魚龍混雜,材質的好壞似乎還比不上品牌的溢價。某些大牌不還在用黃銅、鋯石,美其名曰設計無價,把一條項鍊賣到幾萬塊嗎。
游邈覺得她說的有點道理。
他沒再堅持,收回了圍巾,將她的牛仔紋的筆袋規整地放好,自信地篤定道:「我知道了。」
知道甚麼了?
夢真懵懵地睜大眼,不明就里。她覺得自己一定是哭缺氧了,大腦鈍鈍的無法正常思考。
升旗儀式結束了,學生們陸陸續續回教室,游邈也開始他的搬運大計。他的人緣的確好,有十幾個舊同學爭著幫忙,一班後頭熱鬧一片。
重點班的學生本就對游邈這個轉班生諱莫如深,一看他還如此聲勢浩大,齟齬與冷眼就更多了。
不過游邈這人很懂得利用美色,只是對旁邊的女生微笑幾下,那些議論的聲音就消停了。誤人的臉蛋啊。
早上最後一節結束,七班的人來找游邈吃飯,坐在他右邊的男生也招呼他一起,但他回絕了所有人,拽著書包獨自離去了。
七班的人沒說甚麼,大概是瞭解游邈的脾性。一班被駁了面子的男生卻沈下臉,對著游邈的背影嘟囔:「假洋鬼子,傲甚麼啊。」
好老土的詞。
夢真正要和水卿出門,聽到他們的罵聲,站出來,「瞎說八道甚麼,不能對新同學友好點嗎。」
那幾個男生平常就咋咋唬唬,亂扔垃圾、逃值日,本來就不討人喜歡,也沒女生願意搭理,於是便衝她發了脾氣。
「班長,我們都準備帶他吃飯了還不夠友好嗎?是他先甩臉子裝酷的吧?我說你們女生也太花痴了,一看見帥哥就搞不清狀況。」
「你說甚麼?!」
「夢真,別理他們,」水卿攔住她,輓著她的胳膊往外走,「都二十一世紀了,還在說這些歧視性的話,也不知道是誰搞不清楚狀況。」
夢真被她拖走,回頭忿忿瞪了那群男生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