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希望是假話
慕嘉後靠護住胸口,一副遇到流氓的樣子,「你你你——說甚麼呢。」
夢真斜睨他,嘴角帶著高深莫測的笑。
他靜下來,「你知道甚麼了?」
她做出努力思考的樣子,然後看向他,揚起無辜的微笑,「Nothing。」
離元旦晚會開始的時間越近,放出的流言蜚語變少了,而那準確卻殘忍的消息更多了。
儲夢真由衷地為話劇社感到擔憂。
於她個人來言,是很喜歡話劇回味悠長的留白和沈浸共振的體驗,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對此感興趣、有耐心。比起能迅速帶動全場氣氛的歌舞,話劇的受眾實在少得可憐。
導演組通知,由於雙節相撞,參演節目大幅增加的原因,只能給話劇社十五分鐘的表演時間,這可犯了難,再怎麼精粹,也無法在短時間內壓縮《茶館》的容量,再召集演員排練好。
社內秉承著寧可放棄也不要亂改的原則,華麗麗地落選了。半個多月的努力付之流水,說不心痛是假的。
夢真在那一瞬間忽然覺得,世間很多事都是這樣,認真了不一定有好結果,花了太多心血的,往往最先被辜負。
十二月三十日晚,池中的學生們動物大遷徙般地來到操場觀眾席,按班級順序坐好。
夢真點了點自班的人頭數,跟袁老師彙報完就挪回後座去了。元旦晚會還有半個小時才開始,各種聲音、燈光都在調試中。
有一道溫和的女聲在「一二一二」地測話筒,夢真一下就認出是後台導演組的程水卿。
今晚藝術社全員到場,水卿很忙碌,來不了觀眾席,所以也不用給她留位置。
夢真身旁坐著的是一個嘰嘰喳喳很活潑的女生,叫楚湉,她和夢真不熟,坐到夢真邊上只是因為班長手裡有每班獨一份的晚會節目單,方便跟室友聊上面表演者的八卦。
話劇社的節目被砍了,夢真對晚會的興致也銳減,她帶了小夜燈,扭至最暗,彎腰伏身就在台下開始寫練習題。
夢真正畫著受力分析圖,忽然被楚湉興奮地抓住胳膊,低聲快語:「班長你看,那是三班的姜瑱和高二五班的學姐李思齊!」
夢真仰頭看去,評委台後方,班級前方,出現了兩個特別漂亮的女孩,盤著發,穿著帶細閃的長禮裙,露出纖細的天鵝脖頸。
她們匆匆走過,又為了甚麼而折返,引起觀眾席前兩排的男生一片驚艷的嘩然,然而她們的目光沒有停留,蹙著秀麗的眉頭四周巡視著,簡直像失落凡間的公主。
夢真怔怔地陷入想象。
如果自己穿上禮服,會不會也很好看呢?
漂亮到萬眾矚目的滋味,會不會比榜上奪魁的感覺要更好?
夢真望向空空如也、只有射燈亂閃的舞台,厚重的紅色幕布將後台遮掩得嚴嚴實實。
游邈也進了主持組吧,他此刻是不是也已經換好衣服化完妝了?他長得那麼好看,打扮起來肯定會更英俊吧。他會像這兩位漂亮姑娘一樣忽然下台巡視,出現在她面前嗎?雖然她知道他一直在年級段裡挺出名的,可是這回上了台後,會不會就有更多的人認識他了呢?
只有猜測,夢真無從得知問題的答案,她心裡湧起一股難言的滋味,攫著心肝脾臟,她說不清具體是甚麼感覺,只是做題都難以集中注意,老是飄到舞台上空去。
游邈跟她,到底有甚麼關係?她是誰?甚麼身份?有甚麼資格去想這些問題呢?
她意識到自己的私心,不想讓他出名,希望他只是那天在天台跟她講古怪話題的少年而已。
夢真凝重地皺眉,卻又無可奈何。
楚湉敏銳地察覺了她的表情變化,以更低的聲音附在夢真耳邊,「班長,你也覺得她們很裝嗎?搞得這麼大張旗鼓,其實就是為了給別人看她們的造型有多美唄,像齊蘇蘇就不會有這種小心思,怪不得被排擠。」
「不是,」夢真一愣,「等等……被排擠?」
「是啊,我聽藝術社的人說,內部吵架了,原定的六位主持人,有兩個不能上陣。」
「誰和誰?」
果然還是八卦的嘛,楚湉得意地笑道:「齊蘇蘇和游邈。好像是因為齊蘇蘇哭了,所以游邈也不願意上場了,兩個人撂挑子不乾了。」
因為齊蘇蘇…所以游邈……
齊蘇蘇,游邈。
夢真的耳朵里轟地響了一聲,「他們倆……」
「美女和帥哥之間還能有甚麼別的關係啊,就喜歡乾點驚心動魄的事唄。」
「……早戀是不對的。」她失神喃喃。
楚湉撇嘴,嫌她老土。
夢真暗自調整呼吸,裝作不在意地轉移問題,「齊蘇蘇確實聽說很漂亮呢。」
楚湉不自在起來,「還好吧,我覺得也沒傳說中那麼美,她就是愛打扮,我認識的人是她室友,聽說齊蘇蘇每天都會早起二十分鐘,畫眉毛塗防曬呢。」
夢真沒再搭話,她茫然地握著筆,方才做題的思路全斷了。
她希望楚湉透露的八卦不過是假話,她心內焦灼,開始比任何人都期待晚會早點開始。
可真當全場安靜、燈光集中在舞台,主持人陸續上場說開幕詞時,夢真無言了,她盯著台上那四張陌生的臉,心想,他真的沒有來。
她的心剎那間跌入谷底。那些力、矢量、加速度像一群被驚散的飛鳥,在她腦海裡胡亂地撲騰,最終,一隻都沒抓住。
游邈,你真的沒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