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不配活著
阿曙醒過來的時候,陽光正透過窗簾縫隙落在她臉上。她抬手擋了一下眼睛,那層光線在指縫間碎成了幾片柔軟的暖色。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記憶像是隔著水面看東西,模糊的、斷斷續續的畫面在腦子里浮浮沈沈,她記得有一天很惡心,惡心到她想要用頭撞牆,她確實撞了,額頭抵上床頭櫃的邊角時傳來的鈍痛感她還記得,然後是黑暗,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至於她是怎麼回家的,她完全不知道。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是最常穿的那件淡粉色短袖,領口邊角磨得微微發白,是她自己洗過很多次的味道。她的手腕上還纏著紗布,但已經被重新換過了,乾淨的白色紗布妥帖地裹著那兩圈破皮的地方,邊緣被修剪得很整齊。
她活動了一下手指,酸脹感減輕了很多,想來是傾城幫她處理過了。她掀開被子下床,赤著腳踩在地板上。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和正要上樓的傾城撞了個正著。
傾城的腳步在她出現的那一瞬間頓住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真的醒了、是不是真的站在那裡。然後他的眼睛亮起來,那種亮光從眼底漫上來,帶著一種失而復得之後才會有的、毫不掩飾的欣喜。
「阿曙,醒了?」他兩步走到她面前,牽起她的手,十指自然地扣進她的指縫里,「是不是餓了?要不要吃飯?」
阿曙站在他面前,被他的手指扣著,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和熟悉的力道。她沈默了一會兒,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澀:「哥哥……我怎麼回來的?」
傾城的手指微微緊了一下。他垂下眼,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停頓了片刻才開口,聲音帶著一種那件事不重要的輕柔:不重要。只要知道是哥哥帶你回來的就行。哥哥會一直在。
阿曙看著他。她太瞭解他了,他說不重要的時候其實是在說我不想細說,他說哥哥會一直在的時候其實是在說以後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是傾城換的,那他也一定看見了她身上那些痕跡。那些謝舒艾留下的印記,脖子上的、鎖骨上的、腰側的。她想象了一下傾城看見那些痕跡時的表情,心臟忽然抽了一下。
她抬起頭,鼻尖發酸,眼眶發燙。她撲進他懷裡,手臂環過他的腰,把臉埋進他的胸口。他的襯衫面料貼著她的臉頰,帶著他身上慣常的那種雪松混琥珀的味道,是他自己的味道,是她熟悉到可以閉著眼辨認出來的氣味。
「哥哥!」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帶著壓抑了太久的委屈,全部化在那一聲里。那些惡心、那些恐懼、那些無處可說的情緒,在她的聲音里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嗚咽。
傾城深吸了一口氣,他能感覺到她的肩膀在他懷裡一抖一抖的。他的手掌覆上她的後腦勺,掌心貼著她微微發熱的頭皮,另一隻手在她後背輕輕地拍著。
「不哭,沒事的。」他的聲音貼著她的發頂,低沈而輕柔,「哥哥會處理他。惹到你的人,都不配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