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會殺了他們的
傾城把阿曙輕輕放在床上的時候,動作比任何時候都要小心。她睡著的樣子很安靜,睫毛合攏著在顴骨上投下兩小片陰影,呼吸均勻而綿長。她看起來累極了,像是被甚麼東西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他低頭看著她的手腕。紗布纏了好幾圈,邊緣還殘留著一點淺淺的血色,是鎖鏈磨破皮之後滲出來的痕跡。他的目光在那兩圈紗布上停了好一會兒,才把謝清秋那件白襯衫的扣子一顆一顆解開,動作放得很輕,像是怕驚醒她。
他把那件不合身的襯衫從她肩膀上褪下來,然後是腰間那件深色的西裝外套,把它們扔到了床尾的椅子上。那些屬於別人的衣物沾著她的氣息,光是看見就覺得刺眼。他換上了她自己的睡衣,那件洗得發軟的淡粉色短袖,領口邊緣磨得有些毛了,是她在莊園裡最常穿的那件。
他給她換好衣服之後在床邊坐了一會,目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眉心微微蹙著,即使在睡夢中也帶著一絲未曾完全放鬆的緊張。他伸出手,指腹輕輕蹭過她眉間那道淺淺的紋路,像是要把那道皺痕撫平。
「阿曙……」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對自己說話,「受苦了。」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發頂,指尖穿過她的發絲,動作輕柔而克制。他不會再讓她經歷這種事了。這一次是他當哥哥的失責,他應該早一點發現她不見了,應該更快一點找到她,應該在她被關在謝舒艾的房間里之前就把她帶回來。他在心裡把那些如果過了一遍,然後慢慢收緊了放在她發頂的手指,像是要把那些失責都收進掌心裡。
至於謝舒艾。這個名字在他腦海裡浮上來的時候,他眼底那層溫柔像是被甚麼寒冷的東西迅速覆蓋了。他的目光從阿曙臉上移開,落在那扇半掩的房門上,沈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走出臥室。
江硯在客廳等著他。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可那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和傾城眼裡的是同一種。傾城沒有坐下來,他站在客廳中央,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早已想好的篤定:找幾個身手好的,盯著謝舒艾。別讓他發現。
好的傾哥。江硯應得很快。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開口,我也去,可以嗎?
傾城偏過頭看向他。江硯的表情很平,可那雙眼睛里的殺意藏得並不算好。傾城看著他那副我已經做好準備了的姿態,沈默了一瞬,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你想親自殺他?
對。江硯沒有猶豫,那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早就想好了的、篤定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