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不可能,這是親哥哥
凌川站在客廳靠窗的位置,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頜和緊抿的唇線。他今天換了一身更規整的黑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和早上那件卷著袖口的襯衫判若兩人。他兩手交迭在身前,站姿筆挺,像客廳里一尊沒有溫度的人形擺件。
傾城從玄關進來時,目光掃過客廳,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便移開了。
阿曙的目光只在凌川身上短暫停留。她的視線越過傾城的肩膀,看見凌川交迭在身前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後又松開,恢復成紋絲不動的姿勢。
凌川的嘴角動了動。那個弧度小得幾乎看不見,只是右嘴角向上提了提,像一片葉子落進水面時濺起的極細的漣漪。阿曙眨了眨眼,他唇角的弧度已經收回去了,好像剛才那一瞬間只是她的錯覺。
她沒來得及回應,傾城已經走到茶几前,彎腰拿起那兩條和天下。他拆了一條,從塑料封膜里抽出一盒,在掌心掂了掂,然後轉身遞給阿曙。
把你那二十來塊錢的破爛撇了,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抽點好的吧。
阿曙接過那盒煙,翻來覆去看了看。深藍色包裝,暗紋壓花,拿在手裡確實比她那二十多一包的精緻多了。可她撇了撇嘴,還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但是二十多的好抽啊~有爆珠~喜歡~甜甜的~
她說完還故意拖長了尾音,眼巴巴地看著他,像是在撒嬌,又像在挑釁。
傾城看著她那副模樣,眉心動了動,眼底浮上一層無可奈何的笑意。他沒說話,直接把整條煙拆開,抽出一盒,又抽出一盒,兩盒並排塞進她懷裡,紙盒邊緣磕在她鎖骨上,涼涼的。
拿著,他說,我以後不想看見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喜歡爆珠我給你買。
阿曙眼睛一亮。方才在香奈兒店裡的那點微妙的低落感瞬間被她拋到了腦後。她兩只手捧著那兩盒煙,仰起臉撲進傾城懷裡,臉頰蹭過他T恤的前襟,聲音里帶了點刻意的甜膩。
哥哥最好了~
傾城垂下眼,看著懷裡那顆毛茸茸的棕色腦袋,抬手放在她後腦勺上,掌心覆著她柔軟的發絲,輕輕揉了揉。力道不大,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溫柔。
是嗎?他的聲音從胸腔里震出來,悶悶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啞,喜歡哥哥嗎?
阿曙在他懷裡拱了拱,沒抬頭。她沒覺得這話有甚麼不對勁——從小到大,傾城問她喜不喜歡哥哥問過無數次了,小時候問,長大了還問,她早就習慣了。每次她只要說喜歡,他就能高興好一陣子。像個需要反復確認甚麼的小孩。
喜歡啊,她說,聲音悶在他胸口,甕聲甕氣的,你說的啊,妹妹喜歡哥哥很正常。
傾城的手指在她發間停了一下。
他垂下眸子,目光落在她淺棕色的長髮上。發絲從他指縫間滑過去,柔軟而細密,帶著洗發水殘留的淡淡花香。他指尖輕輕挑起一縷,纏繞在食指上,一圈,又一圈,發尾掃過他的指腹,癢癢的。
要一直喜歡哥哥。他說,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阿曙從他懷裡退出來,抬手把他纏著她頭髮的那根手指掰開,把那一縷被繞得微微捲曲的發絲解救出來,隨口應道:當然了,就算以後談戀愛哥哥也會是在第一位的啊。
客廳里的空氣像是忽然被抽薄了一點。
傾城看著她,那雙方才還帶著笑意的狐狸眼微微眯了起來,瞳孔里映著她的臉。他臉上的表情沒怎麼變,但阿曙莫名覺得他的眼神忽然銳利了一瞬,像一把刀從鞘里微微抽出來又推了回去。
談戀愛?他重復了一下那個詞,咬字比平時清晰,帶著一種有意放慢的審慎。
對啊,阿曙理直氣壯地抬頭看他,手裡還攥著那兩盒煙,怎麼?你孤寡一個,也要拉著我當單身狗啊!
她說著還朝他比了個汪汪的口型,眼裡全是促狹的光。
傾城沒笑。
他臉上的那些鬆弛、慵懶、縱容,像被人按了開關一樣,一秒之內盡數收斂乾淨。他看著她,目光沈沈的,嘴角的弧度慢慢壓平,最後變成了一條筆直的線。
然後他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