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尋道者
她終於來到了山頂,視野向下望去,是當年自焚灰峰頂向下瞭望的景色,熟悉而遙遠著。
她轉過身,想去尋找那個白色的身影,卻發現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
那一刻,少女驀然驚醒。
少女醒來之後,發現自己倒在一個香軟的懷抱里。
陸嘉靜看著懷中睜開眼睛的少女,「你醒這麼快?你之前身體透支過度,可以再多睡一會。」
有一瞬她竟然還想繼續倒下去再睡會,但是她依然掙扎著想要拖起自己的身子,她抿了抿嘴唇,那蒼白的嘴唇終於添了一些血色。
季嬋溪問:「我睡了多久?」
陸嘉靜道:「兩個時辰都不到。」
季嬋溪無力地靠在陸嘉靜的身上,輕聲道:「這麼久了啊……」
陸嘉靜看著少女,有些心疼,「你多久沒好好睡過了?」
季嬋溪沒有回答,輕聲道:「我既然選擇了修鬼道,這便是我應該承受的。」
說完這句話,她瞥了一眼另一邊的林玄言,忽然覺得自己軟弱的一面被對手聽去有些羞恥,她掙扎著從陸嘉靜的懷中翻了出來,背脊靠在冰冷的牆上,漸漸地平復著自己的氣息。
林玄言也靠在牆上。他臉色白得厲害,眉宇間壓著一層化不開的倦意,閉著眼,不知是醒了還是睡著。
季嬋溪想了很久,才終於道:「謝謝。」
林玄言睜開了眼,輕輕打了個哈欠。那倦意在他眼底一晃,又被他壓了下去:「算你有點良心。」
季嬋溪有些生氣道:「一碼事歸一碼事。」
她像是想起了甚麼,悄無聲息地將手伸到了腦後,取下了那個湛藍色的破碎發帶,隨意地塞在了衣袖里。
林玄言卻不知道為何看到了這一幕,道:「發帶已經碎了,還留著做甚麼?」
這是當日他送給季嬋溪的發帶,其中還帶著暗諷之意。
季嬋溪冷冷道:「你聽過臥薪嘗膽的故事嗎?」
林玄言問:「這個世界上沒有天生的宿敵,我們不是,我更不希望是。」
季嬋溪道:「你殺了我父親。」
林玄言道:「可你和他根本沒有甚麼親情。」
季嬋溪沈默了片刻,輕聲道:「在他死之前,我也是這樣想的。」
她沒有告訴林玄言,她始終忘不了那個飄雪的初冬,母親死在病榻上,她在母親的病榻邊受了一夜也沒有等到季易天來,那時候她內心無比憎恨,甚至想著有一天親手殺死這個負心漢。
後來她被接去陰陽閣,季易天似是對她心中有愧,便對她百般的好。
但是少女始終會回想起那天,她在母親床榻邊跪了一整夜,一直哭到昏厥過去。
後來她長大了些,也放棄了親手殺死自己親生父親的想法,只想著長大之後,便自己一個人去浪跡天涯,再不與陰陽閣有任何瓜葛。
然後她忽然收到了父親的死訊。
本以為自己會平靜的少女卻一夜難眠,那一刻她才恍然明白,原來自己的雙親都離開了這個世界,哪怕自己不愛。
林玄言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你很恨我?」
季嬋溪搖搖頭:「我說過,一事歸一事,今日你救了我,我自然不能恨你。」
林玄言笑了笑,用一種敷衍小孩子的口吻說道:「真懂事。」
聽到這三個字,季嬋溪皺了皺眉頭,她側過頭望向林玄言,道:「但是如果有機會,我還是想擊敗你。」
林玄言道:「你沒機會的。」
季嬋溪抿著嘴唇,不解之中有些惱怒:「憑甚麼?」
林玄言道:「因為修行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你還小,大一些就懂了。」
一旁的陸嘉靜有些聽不下去了,她狠狠瞪了一眼林玄言,然後對季嬋溪說道:「季姑娘,我允許你現在去刺他一刀解解氣,我看他敢不敢還手。」
季嬋溪不知道陸嘉靜是不是在玩笑,只是認真道:「留到以後吧,現在北府之中尚有其他人,我不應該為了個人的賭氣不顧大局。」
陸嘉靜贊許道:「沒想到季姑娘這麼明事理。」
季嬋溪反問:「我看起來很像無理取鬧的嗎?」
「像呀。」林玄言不合時宜地插了一句:「不知道季大小姐還記不記得,那天比武之後,你來我房間門口,說了一句甚麼。」
季嬋溪別過頭,如墨的眸子泛著清明的光,她淡淡道:「你繼續說。」
林玄言看了一眼她暗藏殺氣的眼神,微笑道:「我不說。」
季嬋溪覺得更生氣了:「你這麼無恥的人,憑甚麼比我更強?」
陸嘉靜在吵架的事情上向來很少幫林玄言,她補刀道:「他是外強中乾。」
季嬋溪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陸嘉靜忽然問:「你身上好像有比較嚴重的傷勢,在我們來之前你是不是遇到了甚麼人?」她說著,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林玄言蒼白的臉。
季嬋溪點點頭:「我遇到了幾個人,我殺了一個,然後僥倖跑了。」
陸嘉靜微驚:「北府之中的境界都被壓抑在同樣的水準,你如何做到的?」
季嬋溪道:「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件事,後來我想明白了境界的問題,自己也覺得有些心有餘悸。」
陸嘉靜由衷道:「你已經是我見過年輕人里最強的了。」
林玄言道:「方才還不是被我抓住了。」
季嬋溪捏緊了拳頭,凶巴巴地望著他,「要不要再打一架?」
林玄言果斷道:「不打,要打出去打。」
季嬋溪冷哼一聲,懶得接話。
陸嘉靜在一邊沈思片刻,望向林玄言,問道:「之前你曾在天峰關口,你記憶中有多少人?實力強橫者又有多少?」
林玄言沈吟片刻,季嬋溪已經開口了:「一共八十六人,邵神韻過天峰關之時重傷了五十餘人,那些重傷者不足為懼,對於我們真正有危險的,大約是三十餘人,其中以浮嶼的長老為大多數,也藏有一些人族隱修,甚至還有妖族之人為接應邵神韻潛伏其中,很難對付。」
陸嘉靜粗略計算一下,然後繼續問:「那你來到北府的時候是在甚麼地方?」
季嬋溪回憶道:「那個地方很黑,很空曠,有八條路從不同的方向延伸過來,我應該是在一個圓盤的地帶。當時我預感到那裡不安全,便選了其中一條離開。」
陸嘉靜又問:「那些道路上有沒有奇怪的地方?比如壁畫之類的?」
季嬋溪搖搖頭:「沒有壁畫。」
陸嘉靜問:「甚麼都沒有?」
季嬋溪猶豫了片刻,她修為運轉,識海打開,幾道雪白的光線自眉心刺出,懸浮著列在身前。
那是四柄古劍,劍鍔之上雕刻著古意圖紋,而劍刃已經朽鈍,劍意無鋒,看上去隨時會折斷一般。
林玄言微驚,目光一下子黏在了四柄古劍上。
季嬋溪道:「這是我在那條道路上尋找到的東西。」
林玄言認真道:「可以給我一把嗎?」
季嬋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剛剛你敢用那種語氣對我說話?」
林玄言心想報應來的也太快了吧,他盡量用誠懇的語氣道:「如今我們是一條戰線的,而季姑娘本就不善用劍,如今又受了重傷……」
「別說了,這些我都知道。」季嬋溪打斷道,她饒有興致地望向了林玄言,「季姑娘?我記得那天晚上你可不是這麼喊我的。」
林玄言看了陸嘉靜一眼,陸嘉靜同樣用詢問的眼神看著他,似在問是怎麼回事。
林玄言當然沒辦法當著季嬋溪的面和她解釋,便道:「季姑娘的話我不太明白。」
季嬋溪冷哼一聲,將其中保存最完好的一柄遞給了陸嘉靜,「陸宮主,這柄送你了。」
陸嘉靜沒有客氣,他們如今確實急需兵器防身。
林玄言問:「那我呢?」
季嬋溪將三柄古劍收入識海,然後冷冰冰地笑道:「用得到你的時候再說。」
林玄言低聲說了句白眼狼然後站起身。
他望向季嬋溪,問:「你來這裡到底是為了甚麼?」
季嬋溪毫不掩飾道:「那天我輸給了你,如今適逢北府開啓,我自然要來看看。」
林玄言點點頭。
季嬋溪問:「你來又是為了甚麼?」
林玄言道:「你能來我為甚麼不能來?」
季嬋溪又問:「那你為甚麼還要帶個姑娘進來?」
林玄言道:「我們情深意切,形影不離,不可以嗎……啊……」
陸嘉靜狠狠地打下了一個板栗,冷笑道:「誰和你形影不離了?」
林玄言悻悻然地起身,靠著牆唉聲嘆氣。
他不經意地側過頭,看著這條通道深不見底的盡頭,眼神中忽然沈鬱了下來,火光中的瞳仁亮芒閃爍,眉目孤冷如刀劍削成。
這一刻,他心中靈犀一動。
一股強烈而熟悉的感覺湧動在心頭。
他知道潮斷山那扇石門打開了,有人走了出來。
即使他們如今相隔千里,他依然能夠感受到,那是一種靈魂深處的悸動。
與此同時,識海深處那根若斷若續的弦也輕輕一顫,像在提醒他,北府之外還欠著另一筆債。他臉色更白了幾分,按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緊。
陸嘉靜恰好望了過來。
他松開手,對著她擠出了一個笑容。
然後他故作輕鬆地望向了季嬋溪,問:「傷勢恢復得怎麼樣了?」
季嬋溪道:「不怎麼樣,但我不會拖累你們。」
林玄言道:「我們也不會輕易拋棄你。」
季嬋溪挺直了腰背,輕輕點頭:「嗯。」
他們又調息了片刻,然後向著長明燈照亮的道路走去。
約莫只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道路的中央出現了一尊青玉的女子神像。
那尊女子神像雕刻的線條極其大氣簡潔,沒有任何綾羅綢緞,她披著粗曾大布,後發僅僅輓著一個雲鬢,斜插著一根方形的木釵,女子線條柔美,徬彿玄女凝立九空,衣袍飄飄間如鼓滿了長風。
而她的瞳孔依舊雪白,沒有任何瞳仁,看上去死氣沈沈。
林玄言問:「你們誰有筆?」
兩女皆是搖頭。
陸嘉靜問:「你想點睛?」
林玄言點點頭:「我覺得她,還有之前那些壁畫上繪成的人都是活的,只要點上眼睛,她們就會活下來。」
陸嘉靜張了張口,剛想說話,一道陰風吹來,勾起了她的一縷發絲。
她下意識地橫劍。
林玄言身子已經前傾,對著一道突如其來的黑影衝了過去。
風聲從天而降,季嬋溪也反應了過來,她身形一閃,周身鬼影繚繞,一拳已經對著上方砸出。
陸嘉靜也彈出無數青蓮,朝著法力湧動的方向刺探過去。
幾道身影以極快的速度衝來。
林玄言的指間橫切而過,空氣中擦出一串火花,那是金屬碰撞的聲響。
林玄言收指,只覺得指間生疼。
季嬋溪一拳同樣轟在了堅硬之上,她悶哼一聲向後退了幾步。
而有兩道身影一左一右以犄角之勢圍攻上了陸嘉靜,陸嘉靜手中握劍,抖落清影,幾朵青蓮縱橫飛舞,在兩人的圍攻包夾之中依舊佔得了上分。
「取劍!」
林玄言忽然喝到。
他和季嬋溪的身子下意識靠攏。
追擊他們的兩道身影同時逼了上來。少年和少女在那一刻身子錯身而過。
叮!
林玄言一劍頂在來者的胸甲上,他輕輕扭動手腕,橫向一扯,硬生生撕裂胸甲。
長劍再行,自裂縫之中斜插而入,林玄言用力一推,那個身子便向著牆壁上猛砸過去,發出轟然一聲響。
那人目眥欲裂,他不知道林玄言為何手中多出了一把劍。
那人身子撞到牆壁上正在下滑的時候,林玄言持劍的身影再次逼近,他一劍向著對方的脖子抹去,那人揮拳相迎。
轟然一聲間。林玄言手中的劍硬生生折斷成了兩半。
那人見自己一拳打斷古劍,心中大喜,正要對著林玄言再揮一拳之際。林玄言輕輕彈指。
那斷劍的碎片猶在空中,他的指間輕輕敲上劍背,斷劍以極快的速度射出,一下子扎入他的脖頸之中,割斷了他的喉管。
那人猶未死去,他痛苦地大叫著,按著自己的脖子想要拔出那劍的碎片。
林玄言卻也掐上了他的脖子,用力一扭,將他摔在了地上。
在殺死一人之後,林玄言立刻來到了陸嘉靜的身側,兩人無需言語,便背靠著背站著,結成一個小小的劍陣。
來者兩人見一個同伴已經死去,大喊了一聲:「走!」
林玄言和陸嘉靜當然不會放他們離開,兩柄劍已脫手而出,如今在北府之中,他們的境界被壓制在七境上下,馭劍殺敵幾乎是這個境界最強的殺招。
那兩人對視一眼,竟然不顧飛劍的阻撓同時朝著季嬋溪的方向撲去。
季嬋溪後背微涼,她下意識地向後對出一掌。
兩個人的衝勢撞在她的身上,季嬋溪身子直接倒飛出去撞在了牆壁上。
而兩柄飛劍已尾隨而至。那三人也不多做糾纏,一面逼退飛劍,一面向著甬道的那一頭遁逃而去。
林玄言沒有深追,他已經來到了季嬋溪的身前,扶住了她的肩膀。
季嬋溪先前本就受了重傷,如今更是面色如雪。
她因為疼痛牙關不停地顫抖著,林玄言也沒有廢話,直接將她身子扶正,令她盤膝而坐,然後為她調理傷勢。
而陸嘉靜走到了那一具屍體的旁邊,俯下身子開始搜撿他的衣物。
等到林玄言為季嬋溪療傷完畢之後,她才走到他們身邊。
「發現甚麼了嗎?」林玄言望向陸嘉靜。
陸嘉靜道:「那人不是浮嶼的人,看上去像是一個邊境小國西臨國的修士。他身上穿著一件鐵皮鎧甲,這鎧甲看上去很古老,應該不是從外面帶進來的。而與我交手的兩個人,從功法上來看也不是甚麼正統高手,可能也是西臨國的人。」
季嬋溪調整了一下氣息,也道:「與我交手的那人用的是斧頭,天下修士高傲至極,不似綠林之人,絕不會去練斧頭這樣的兵器,他們的來路很是古怪。」
林玄言低著頭,回想著方才的戰鬥細節。
陸嘉靜攤開了手,她的手心有兩個瓷瓶。
陸嘉靜繼續道:「這是我在剛剛那個人身上搜到的,這應該是傷藥,藥香很是馥郁,效果想來也是極好。只是……我從未見過這種藥。」
林玄言接過藥瓶輕輕聞了一番,輕聲道:「連陸姐姐都沒見過麼……」
季嬋溪試探道:「要不我試試看?」
林玄言搖頭道:「不行,我們還不能確定這到底是甚麼,絕不可冒險。」
季嬋溪點點頭,也並未多說甚麼。
陸嘉靜忽然抬起頭,道:「這些皮甲,斧頭,丹藥會不會本就是北府中的東西?」
季嬋溪眼皮微抬:「就像我撿到的四把古劍那樣?」
林玄言轉動著手中的小瓷瓶,其中有馥郁的藥香傳來,他環顧四周,看著長明燈映照的石壁,苦笑道:「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這……也太窮了吧?」
……
「這裡的皮甲很是堅韌,以我們的修為想要徒手撕開也很困難。」
「而這裡的兵器看著卻有些古舊,就像是之前季嬋溪帶來的四把劍,那是沒有劍魂的四劍,很容易腐朽折斷。」
「這裡丹藥種類似乎很單一,我們已知的也不過三種,也不清楚它們到底可以治療哪一方面。」
「而我們剛剛所在的地方應該是類似一個暗閣的位置。如今這個地方,可能才是北府某個真正的閣子。」
「這把弓箭的材質像是某種巨獸的犄角,韌性很是不錯,甚至比我們如今能製造出的弓箭要更好。可惜羽箭卻只有三支。」
一個相對空曠的木閣之中,陸嘉靜將他們蒐集到的東西擺在桌面上,一樣一樣地說了過去。
林玄言取過那柄長槍,放在手中掂了掂,然後道:「這個由我拿著吧。」
陸嘉靜問季嬋溪:「你會拉弓射箭嗎?」
季嬋溪搖搖頭,她指著一根長鞭,道:「我可以試試這個。」
陸嘉靜點頭道:「也好,那弓箭就由我背著。季姑娘,你如今傷勢最重,這件皮甲你就穿著吧,多少可以防身。」
季嬋溪接過皮甲,直接套在了身上,林玄言看著她,她此刻的形象就像是邊境的士兵小卒一樣,他忍不住笑了笑。
季嬋溪挑了挑眉毛,拉了拉手中的鞭子,威脅道:「不許笑!」
林玄言乖乖閉嘴,眼神轉向了陸嘉靜,問:「那這些兵器呢?」
陸嘉靜斷然道:「我們的識海只能收納本命物,這些兵器無法帶走,那便銷毀掉好了。這些丹藥雖不知道功效如何,但我們可以各自帶上,收拾完畢我們可以去繼續去其他房間看看。」
三個人剛剛站起身,門外驟然響起了一陣激烈的打鬥聲。
季嬋溪神色微凜,想要去開門看一眼,林玄言按住了她的肩膀,輕聲道:「等一下。」
陸嘉靜同樣壓低了聲音:「退到門後,如果有人進來,不要給他們反應時間。」
僅僅片刻之後,外面便安靜了下來。
三人面面相覷,又等了約一炷香的時間,確認外面真的沒有聲音之後才緩緩打開了門。
他們所在的房間位於二樓的位置,三面各有五個房間,另一面是一個不知道通往哪裡的甬道。
而房間的四周都有護欄,下方是一塊較開闊的場地。
三人順著木台階下樓,來到了那片剛剛戰鬥過的場地上。
石面上依舊殘留著重物敲打的痕跡,而三具屍體倒在地上,氣息已絕。
「是先前襲擊我們的那三個人。」林玄言已經做出了判斷。
季嬋溪也覺得很是震驚:「是誰殺了他們?下手竟如此快?」
陸嘉靜道:「應該是浮嶼的人!在這裡所有人境界都相同,想要快速殺死對方靠的只能是人數上的碾壓,而進入北府中的,數量最大的團體便是浮嶼上的人。」
林玄言摸了摸他們的屍體,「他們身上有被翻找過的痕跡,他的兵器和丹藥應該都被拿走了。」
林玄言的神色越來越凝重,在這個被壓制了境界的小天地裡,他們若是要同時面對幾十個人,或許連逃跑都應該很難做到。
「浮嶼中的人應該是早有準備,他們一來到北府,就有快速聚集到一起的辦法,而在這個小世界里,我們絕對沒有正面戰勝他們的可能。」陸嘉靜緩緩道。
「他們現在的想法應該是一路尋找所有能搜刮的武器,一路殺人。」
季嬋溪問:「那方才他們為甚麼沒有上來?」
「可能是他們認為上面的小木閣已經被這三個人翻找過了。」陸嘉靜推測道。
季嬋溪道:「北府里到底藏著甚麼?讓這麼多人趨之若鶩?」
陸嘉靜望向林玄言,認真道:「我到現在還沒有問你,你不辭而別一個人來到北府究竟是為了甚麼?」
林玄言沈默片刻,然後輕聲道:「我可以不回答嗎?」
陸嘉靜問:「你打算瞞著我?」
林玄言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給我幾天時間想想可以嗎?」
季嬋溪聽著他們莫名其妙的對話,打斷道:「要不我們找一個已經被他們搜乾淨的地方,然後藏起來?」
林玄言反對道:「首先,即使藏起來,如果他們有心找早晚會被找到,而且我們如今擁有的武器太差,即使是比起這三具屍體都不如,這個北府之中肯定藏著許多東西,如果能找到一兩件神兵利器,或許還有活下去的可能。然後,最重要的是,季大小姐,不要忘記我們來這裡是為了做甚麼的,我們是來尋道的。如果這只是一個封閉的空間,我們或許可以找一個別人尋不到的地方閉關,直到通聖之後破一條虛空通道離開。但是可惜,這方天地的境界已經被划了一條線,我們的天花板只有這麼高,以我們目前的力量根本無法逾越過去。」
季嬋溪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等他說完,然後道:「可是你受了很重的傷。在神魂里。」
林玄言目光一滯,陸嘉靜也蹙起秀眉,望向了林玄言。
片刻之後,林玄言才緩緩嘆息:「鬼道修了之後,眼睛也毒了。我確實有傷,一時半刻好不了。」
他沒有說這傷從何而來。乾明宮下的那座大陣,皇城裡那具頂替旁人的分魂,都是眼下不能出口的秘密。
季嬋溪平靜道:「歇一歇吧。」
林玄言沈默片刻,「也好。」
乾明宮的地底暗無天日,其間唯有法陣符籙輪轉著幽紫色的光。
一個衣衫破碎的女子沈眠其中。
粗大的鎖鏈自四面八方而來捆綁著她,即使是脖頸,長髮都被鐵索捆著,那些鎖鏈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其間金光鑲嵌明滅,在空寂的地牢之中顯得尤為孤冷。
女子眉眼冷峻,平靜得竟似已死去。
但她的心臟依舊在跳動著。
這是地牢之中唯一的聲響。
妖尊被擒索於皇朝的事情被刻意傳到了北域,在眾妖王之間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楚將明打開了一封書信,那是妖尊臨走之前交代他的事。
邵神韻把北域各個勢力的事情都大致交待了一遍。但是其中許多細節和困難猶自需要自己去親自解決。
而他的力量和妖尊更是天差地別,如何能穩得住北域如今的局勢。
他揉著太陽穴,一夜難眠。
而那一日,在初春積雪初融的季節里,老井城的一個不起眼的酒鋪子外,男子挑著行囊辭別了妻子向著北方走去。
「北域一統來之不易,即使我先前與邵神韻有些過節,如今大廈將傾也絕不可置之身外,更何況邵神韻還沒死呢,我也不相信她會死,這是一次下注,只要贏了,我們曾經失去的便都可以拿回來。」
「若是失敗了呢?」
「那我就想辦法脫身回來。更何況,你父親說過,將來安兒是要成為千古女帝的人,這條路需要我們為她去鋪下,而如今是最好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