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永生花

回了房又是黏黏糊糊的聲調，他提著袋子，顛顛地走近，眼巴巴地看著姐姐。

陳西荔正在回室友的微信，現在已經快八點了，陸呦呦問她今晚怎麼還不回來。

【在外面過夜？】

【嗯，我朋友來找我。】

陸呦呦發來一個壞笑的表情包，回她：【嘿嘿，朋友？是男朋友吧？】

【……】

陳西荔已經能設想陸呦呦姨母笑的揶揄表情，胡亂發了個表情包就把手機放下了。

「嗯，快吃吧。」

兩個人體力消耗巨大，都餓了，米粥熬得鮮香，灌湯包的溫度剛好，一口下去，汁水四溢。

兩人一時無言，只有吃飯的碎聲。

吃飽喝足，陳墟青看著燈光里姐姐溫柔的眉眼，旅途的倦疲忽然一下襲來，他困得不行，打了個哈欠，把自己的額頭靠在姐姐的肩頭。

撒嬌一般。

「姐，陪我一起睡吧……」

「好，我陪你，睡吧。」陳西荔答應他。

弟弟不遠千里跑來見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倒計時。她知道。

明天的課在下午，明早她不著急走，能多陪他。

陳墟青陷入昏沈的睡眠。

酒店裡的枕頭和被子都很軟綿，被窩里香噴噴，最重要的是，姐姐在他身邊。

燈關了，屋裡靜悄悄，只有空調暖氣的聲音，和他們的心跳呼吸聲。

陳西荔側著身躺著，弟弟在她身後，一隻臂彎牢牢扣住她的腰身。

他呼吸深長，似乎早已熟睡。

現在其實時間還很早，九點多，她沒甚麼睡意，悄悄伸出手指，去勾弟弟搭在自己小腹上的手，尾指勾著尾指，少年的指骨分明，硬而長，她學著以前弟弟勾她的動作那般勾他。

弟弟的指節忽而動了動，隨即緩緩回勾她。

那一小塊皮膚貼緊。

原來弟弟還沒完全睡去。

「姐，那個宋學長……究竟是甚麼人……」少年的聲音黏糊，貼在她耳根，熱乎乎暖融融的呼吸。

他還是不信她麼？

「墟青，我跟他沒有任何關係，我心裡只有你，沒有別人，在大學，我也會跟異性保持距離……」

姐姐在認真解釋。

聽在耳里，弟弟卻早已墮入無涯的虛空，呼吸頓住，世界也忽然消音。

一顆眼淚從他的眼角滑進眼窩，蓄在那裡，沒有吊墜。

足夠了。姐。足夠了。

陳墟青想，就讓時間停在此刻吧。

停在姐姐陪在他身邊的此刻，停在他們心意相通的此刻，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像一枝永生花再無凋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