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膽小鬼(修)
「姐,我要你承向我諾,不要交男朋友,好不好?」
有一股失控與無助在蔓延,陳墟青幾乎是祈求出聲。
外面那些男人是賤坯子,會蠱惑勾引他的姐姐,這一切都是那些男人的錯。
他們卑鄙無恥。
雖然陳墟青也不認為自己是個道德高尚之人。
姐姐是他一個人的姐姐。
「……好。」
許久,陳西荔回了一句。
她把眼皮閉上,很累,空氣中冷風把她的頭髮刮在臉側,刺辣辣地拍扇她的皮肉。
尖銳的凍痛。
她其實有很多話想說。
她想說「你憑甚麼管我」。
她想說「我沒有交男朋友」。
她想說「我們到底算甚麼關係」。
但她都沒說,最後只是微嘆了口氣,「……墟青,我今天很累,掛了,早些睡吧。」
她在陽台吹了好幾分鐘冷風。
陳西荔知道自己掛斷弟弟的電話過於乾脆,他會很不好受,只是她不敢真正面對兩人的感情,不敢深思這個問題背後的答案意味著甚麼。
有只沈浮的鯨在她海面掙扎,不屬於陸地,也不屬於海洋。
是魚,又不是魚。
是愛,又不是愛。
仰俯之間,她是血緣高位的長姐,卻在感情里慣常地做一個膽小鬼。
像以往很多次,偷來的歡愉之後,是無法直面日光般的灼眼錐心。
「姐——姐!」
「嘟」的一聲,掛斷。
再撥過去,沒人接聽,陳西荔去浴室洗澡了,手機在學校全程都是靜音的。
陳墟青只聽見很長很長的忙音。
姐姐不肯再接他電話了。
他早在喊完後,就生出一種怯懦。
他後悔了。他後悔用這種惡劣的語氣跟姐姐說電話。他憑甚麼去質問姐姐是不是結識了其他男性?他以甚麼身份去質問?
以弟弟、以情人、還是以炮友?
姐。我不想只做你的弟弟。
瘋狂繁殖的怯懦里,又帶著越發洶湧的憤怒。
姐姐,你知道的,我們不是普通的姐弟。很久之前就不是了。可是你不說,你不說!
陳西荔,你一句話都不肯說!
陳墟青把枕頭用力甩在蚊帳上,枕頭卡在後圍子與牆壁縫隙之中。不上不下,懸吊在半空。
他整個人匍匐在被窩里,握拳錘了好幾下被子,把那處錘出一點凹陷的痕。
呼吸急促,很久很久才回神。
陳墟青煩躁得不行,抓抓凌亂的頭髮,躲在被窩里,翻看手機日曆。姐姐之前說過校歷上放寒假的日期。
還有五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