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最後一戰
領悟「終極」後所創造的世界,端看發招者的心態而定,所以逆天邪的世界是一片虛無,而丁神照的世界是一片生機,而這正是勝負高下的分別。
彼此再沒有任何動作,僅是眼神的交會,驀然一聲轟隆巨響,是天為之崩,地為之裂!
因為在最高的「終極」領域中,單憑自己的意識,就足以翻天覆地!
無須再經由任何動作傳達,決定高下之分的,仍是在於彼此的信念高低!
終極的一擊,也是最終的一擊!
旁人永遠無法用肉眼看到。
然而,在超越「終極」的世外世界中,由無盡戰意昇華的逆天邪、丁神照兩人,是超越了肉體的極限,在沒有時間流逝的戰局里,猛烈交鋒了數千招、數萬招!
一來一往,全是最簡單而直接的拳腳!
像是兩個單純而沒有心機的孩子在互毆。
不知過了多久,不知交手了多少招,互不退讓的兩人,逐漸感受到意識架構起來的身體正在崩潰,然而兩人此刻的情景就像是身處退無可退的萬丈陡壁,稍一後退,便是失足墜落無底的死亡深淵。
每一擊都比上一擊強上少許,每一擊都是超越極限,這樣的情況就像拉到最緊的弓弦一樣,隨時都會崩斷。
事實上,激戰至此,兩人早已瀕臨崩潰的邊緣,爭的只是誰先倒下而已。
——是最後一擊了!
兩人不約而同的轟出最後一掌,不約而同的印上彼此胸膛。
沒有任何聲音,只是一片靜默,仿若是天地間也屏息注視這場終極之戰的勝負瞬間。
——這力量!是第三……不,是第四擊!……怎麼可能?……
臉上露出震驚與痛苦表情的,是「絕世邪神」逆天邪!
感受到丁神照拳頭上如怒潮澎湃般湧來的力道,還有那股不可能超越的極限,不曾敗北的絕世邪神,在那冰冷絕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意外的動搖。
「為甚麼……你竟會超越……沒可能超越的……第三擊?……」
「因為你捨棄了一切,而我卻仍對這個世界抱持希望……我不是靠自己的力量戰勝你,是那些逝去卻把希望寄託在我身上的人,是他們的力量戰勝了你……」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梵滅剎息……每一擊最多應該只能容納三十年的生命力……可是你那一擊,卻超過了一甲子以上的生命流量!……消耗如此大的生命力……即使能將我打倒,你也會跟著完蛋……你一開始就打定要跟我玉石俱焚嗎?」
「不,」丁神照露出一個奇異而溫暖的笑意:「今天會死的,只會有一個人,而那絕不是你。」
「你,你在作甚麼?!」
逆天邪忽然感覺到從丁神照的掌心裡,源源不斷傳來續骨生肌的生靈聖氣,和有別於真氣……最純粹直接的生命能源!
丁神照竟把他自己的生命力渡給了逆天邪!
這是為甚麼?
逆天邪咬牙道:「丁神照……你在作甚麼?……你是瘋了嗎!我才不需要這樣的憐憫……給我馬上住手!」
丁神照的微笑像是朝陽下的積雪,馬上就要溶解消失。
「或許你忘了……可是我絕不會忘記……我對你立下誓言,在我有生之年,都要以保護你為我的天職……我可不會違背諾言……」
「跟你立誓言的人可不是我!你不要太自以為是了!」
「在我心中……你跟天邪……本來就是同一個人……我一直都是這樣……認為的……」
逆天邪腦門「轟」地一聲嗡鳴,原本沈重的身體忽然輕了起來,昔日一幕幕驚心動魄的畫面像是走馬燈般流轉過眼前,還有那些曾與自己戰鬥過的強者……手下……親人……當過去的片段逐漸推進到現在,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是一片溫柔的白色光芒,以及……一身潔白如雪,雙手張開,如慈母擁抱遊子的玉白雪。
「娘?……」
眼眶中忽然多了兩道濕濕溫溫的液體,那滑過臉頰的奇異感覺,是淚嗎?
原來,自己也是會流淚的嗎?
嘴唇微微顫抖著,想再跟玉白雪說一些話,卻發現自己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視線由光明轉向黑暗,卻又不同於黑暗,是甚麼都不存在的無色世界……聽覺也漸漸失去了,娘親好像還想跟自己說些甚麼,可是已經甚麼都聽不到了。
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
曾帶給無數人死亡的自己,也會有這麼一天嗎?
原來死亡的感覺,是那麼的難受嗎?
在沒有人知道,沒有會為自己傷心的情形下,甚麼都來不及留下,就這樣的死去。
……無奈。
……絕望
生命的意義,到底是?……
終章 無名之人
一望無際的青綠草原,耀眼的日光,溫柔而平等的灑落在草地上。
忽然有一頭全身毛絨的白兔,穿過草堆,睜著大大的眼睛,像是找尋甚麼的東張西望,然後又蹦蹦跳跳的消失在另一端的草地中。
「小雪!小雪!」
遠方突然又有腳步聲傳來,銀鈴般清脆動人的聲音徬彿天籟,一名少女從草原的另一端出現,靈動的大眼睛一眨一眨,五官端正,清秀的眉毛略為皺起,給人一種想要憐愛的清純感覺。
「奇怪……是跑到哪裡去了?……」
「你在找它嗎?」
少女發出「呀!」的一聲嬌叫往後回頭,只見一名無比俊美的布衣青年,臉上帶著溫和而靦腆的笑意,雙手抱胸,胸前正是少女在尋找的那只白兔——小雪。
「原來是你,無名。」少女拍著自己的胸口,表情有點緊張又有點放鬆的填道:「乾嘛一聲不出躲在人後面,你想把我嚇死嗎?」
青年淡淡一笑,雙手捧著白兔拿到少女面前。
「還給你。」
「原來你跑到這裡來了!小雪。」少女發出一聲歡呼,將白兔抱入懷中,興奮而天真的笑道:「是你幫我找到它的嗎?無名。」
喚作「無名」的青年撥了撥被風吹亂的一頭飄揚黑髮,平和的一笑道:「我在這邊想事情,是它自己來找我的。」
少女露出擔心的表情道:「你的記憶……還沒恢復嗎?……」
青年是三個月前,拖著一副重傷的身體,出現在這關外的草原民族上。
剛開始時,大家都認為那麼嚴重的傷勢,這青年應該是死定了,可是沒有,他生存下來了,而且還以極快的速度復原,十五天之後,他已經能自行下床走路了。
可惜的是,青年似乎失去了過去的記憶,連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來了,於是大家只好叫他「無名」。
草原民族極為好客,青年看起來又是一副人畜無害的溫和氣質,沒花多久工夫,青年就被這裡的人給接納,成為塞外家族的一份子。
青年也很能融入草原民族自然而粗獷的生活,徬彿這裡便是他出生以來應有的歸宿。
只是,偶爾,青年會一個人來到遼闊的草原上,靜靜的凝視著遠方出神,每當那個時侯,青年就徬彿變成另一個人一樣,像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
「起風了。」
「啊?」
少女覺得青年像是說了甚麼,但就像是忽然吹起又離開的風一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所以少女也不能確定青年到底有沒有開口講過話。
「你先回去吧,我還要在這裡待上一會。」
少女本來想開口要求留下,但是青年的話語就有一種不容人拒絕的隱形威嚴,所以少女就只有露出淡淡哀傷的表情,像是一隻被遺棄的家貓,一溜煙的跑走了。
「無名最討厭了!」
無名望著少女離去的方向,臉上浮現一絲苦笑。
「討厭嗎?……」
像是正常人一樣擁有七情六慾的反應,現在這樣的自己,算是一種幸福嗎?
曾經滿手血腥的自己,有資格去擁有這種幸福嗎?
「神照……」
輕輕念著再也不會回來的友人名字,無名的眼中,是一片茫然與空洞。
「大家都走了……連你也走了……只留下我一個人活下來……又有甚麼意義了……」
就在這時,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遠處的草原上,忽然出現了一個熟悉不過的身影,秀美絕倫的姿態,一塵不染的白衣,就像是畫中仙子一樣,在黃金色的太陽與青綠色的草原之間,臉朝向自己,黑緞般的秀髮隨風飄揚,對著自己莞爾一笑。
「娘?!」
無名身子一震,因為他的確看到了他的娘親,絕對不是幻覺!
他真的有看到,他應該有看到。
但是對方就在他的眼前,消失了。
就像是一場不曾下過的雪。
青年無名的身子在草原上從早晨站到中午,中午站到黃昏,他仍是一步也未動過,就這樣一直站下去。
沒多久,曾經浮上腦海的記憶,又漸漸淡去。
無法言語的思緒,在他的心裡悶的發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