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無限之鷹
果然子鷹悶哼一聲,身形倏忽飄退,快得就像他根本未動過一樣,丁神照得理不饒人,樹枝夾著咻咻勁響往對方刺去,竟是每一招都是不顧己身、玉石俱焚的招數!
「可惡!別以為只有你一個人會拼命!」
子鷹似乎被丁神照的打法激出火氣,無限刃甩開一抹弧浪,劍光旋絞成圓,只在眨眼間便在虛空中交織成一團森森發亮的光球,跟著低叱一聲「開」!
滾滾劍浪隨著光球的爆開向四面八方飛射,雄渾的劍氣徬佛無窮無盡、無遠弗至,將像是自投羅網的丁神照切割的體無完膚!
丁塵逸卻在此時反贊道:「好!」
子鷹心中湧起警兆,眼前的丁神照竟然在天女散花般的劍勢下整個被絞成粉碎!
這絕對不合常理,與此同時,森厲的殺機起於毫末那樣不察的湧向自己小腹,他不及細想,發在意先,退、轉、回,三式一氣呵成,無限刃及時回防身前,硬生生攔下丁神照幾乎要把自己腰斬的一劍。
「移形換影!這小子的身法竟然這麼高明?!」
子鷹卻不知道丁神照的移形功夫完全是在耳濡目染之下,跟君天邪「偷師」而來的本事,雖然只有六成功力的「夢幻空花」,但要騙過初次交戰的子鷹還不是問題。
既然得理便無須饒人,丁神照乘子鷹回防身形未及站穩的空檔,以樹枝代劍,一連殺出十數計攻招,招招取其必救之位,殺得子鷹汗流浹背。
「太小看他了……沒想到這小子的實力這麼高!恐怕不在我們五魔子之下!」
雖然身處劣境,但子鷹仍能沈靜以對,無限刃揮灑出一道道虹暈,璀璨耀眼又具有隱形功效,漸漸在丁神照的眼中對手只剩下朦朦朧朧的輪廓,難以看得真切,出招不免一窒。
「你也殺得過癮了吧!該看看我的手段!」
子鷹便把握住這白駒過隙的一瞬間,展開反擊,進手劍施展開來,劍影曲直互引、連綿不絕,卻竟然全是虛招!
旁人若在交戰之中用上這許多虛招,怕不早給對手一劍了結,但是子鷹的無限刃卻具有「過痕留影」的特性,雖是虛發,劍芒卻能凝聚不散,虛實相生,似幻似真,迷惑對手的靈覺判斷,端的厲害無比。
「無限刃」以百鍊緬鐵打制,劍身極具柔韌,不用時可如腰帶般纏在腰間,用時迎風展開,最長可逾七尺,子鷹更曾在這柄兵器下痛下苦功,柔纏剛擊,推移方圓,有如臂使指之神技,配合他的「無限之招」,才使他能以僅僅二十五歲的年紀,便坐上五魔子首席的寶座。
丁塵逸目光如炬,將兩人攻防全都看在眼中,發現兩人的武學路子竟是如出一轍,都是沒有固定招式,臨陣對敵全屬自創,憑借本能尋找敵人的破綻、在最關鍵的一刻出招破之。
丁神照可以做到這一地步可說是優良的武者血統和後天的野性生長環境使然,但魔門調教出來的子鷹會擁有這麼高的潛質,就讓觀戰的丁塵逸感到意外。
「後生可畏啊……!看來除了我兒、龍步飛、和君天邪之外,就連如今這個叫子鷹的年輕人也擁有一代宗師的資格,果真是長江前浪推後浪嗎……?」
無限刃在空氣中划出尖銳的撕裂聲,子鷹整個人像被包裹在一團寒光之內,無數鋒芒如排山倒海一般向丁神照湧去,猶如雪光破裂、冰河決堤。
丁神照身形不動,手中樹枝自反而縮,全身功力凝於一處,在虛空中織出一道無形氣牆,硬接子鷹炸裂出滿天電蛇的劍勢,只見銀光一閃,兩條人影重迭倏分,丁神照面無表情,僅余的一根樹枝也已化成飛屑湮滅;而反觀他的對手——子鷹的處境相較之下就慘烈得多,原本素淨的白袍已沾滿血跡,臉色慘白如紙,身子顫顫危危,徬佛隨時就要仰天倒下。
丁神照神情冰寒,望著子鷹一字字慢慢道:「這一仗勝的本應是你,為何要在最後關頭留力?」
子鷹苦笑道:「倚仗兵器之利,勝之不武,何況你並不是我此來的目的,又何必定要生死相見?」
丁神照緩緩搖頭,森然道:「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你對我手下留情,我殺你時卻不會有半分猶豫。」
子鷹微微一笑,強自抑制著因失血過多引起的虛弱和暈眩,目光卻仍是夷然無懼。
「就算你殺了我,我也不會對剛才的決定有半分後悔,堅持走自己認為對的路,便是我子鷹一生的原則!」
丁神照無言望著子鷹,臉上的表情如冰山慢慢解凍,忽然回身對著丁塵逸道:「爹,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丁塵逸道:「你說。」
丁神照指著子鷹道:「希望爹能放這人一馬。」
丁塵逸像是早知其子會有此一說,絲毫不以為奇的道:「為甚麼你會希望我放過他?」
丁神照道:「因為我希望和他在公平的情況下,再對戰一場。」
子鷹聞言漲紅了臉:「你不要搞錯了,我不是為了向你討饒才這麼做的!」
丁神照淡淡道:「你也不要搞錯了,我也不是為了救你才這麼做的。」
子鷹一愕道:「那是為了甚麼?」
丁神照冷眸寒芒一閃,道:「為的是你不拿出真正實力與我交手這一件事,就讓我覺得有一種被侮辱的感覺!而這種感覺只有把完全狀態的你親手殺死,才能讓我平息憤怒。」
子鷹怒道:「既然你這麼說,不必等到我傷好後,現在就來決一生死吧!」
「嘿!別這麼激動,睡一覺吧,小子!」
丁塵逸忽然一聲招呼不打的出手,隔空劍指射在子鷹眉心上,後者身子一震,應指而倒。
丁神照面有難色道:「爹,您把他……」
丁塵逸嘴角溢出一絲微笑道:「傻孩子,以為爹會不明白你的心意嗎?你根本就有意放他一馬,卻故意做戲給爹看,爹吃的鹽多過你喝的水,難道會被你這種簡單的把戲給騙過嗎?」
丁神照難得臉紅道:「果然是瞞不過爹您的法眼,不過我確是希望能和此人公平地再戰一場。」
丁塵逸負手走出幾步,語氣平靜的道:「你放心,這小子死不了,算他命大吧。」
「多謝爹。」
「不必謝我,有這樣的對手,對你而言也是一樁好事。」丁塵逸仰天喃喃道:「魔門之中竟然能調教出這麼一個擁有光明天性的人出來,這該算是出淤泥而不染嗎……?」
聽不出語氣是譏諷還是感慨,神色縱是沈靜得有如古井深水,雙目卻是寒光熠熠,宛若刃霜。
「你在臨陣對敵時,仍無法完全拋棄感情的因素,可知此乃敗因?」
丁神照垂首道:「孩兒會聽從爹的教誨。」
「劍心一起,無我無人。這話說得容易,但要在真正臨陣對仗時,保持止水鏡心,卻是知難行易。」丁塵逸望著丁神照道:「有關這一點,你還需要好好學習。」
「孩兒會努力,不致丟了丁家的臉。」
丁塵逸望著丁神照那張與他年輕時極為相似,堅毅而冷峻的一張容顏,心底真正想講的話,卻始終開不了口。
「唉!孩子,最親密的朋友,往往也是最可怕的敵人,希望有一天,你自己能明白這個道理吧。」